热雨铺天盖地落下。
今天是南城漫长的季风雨季到来的第一天。
绵密的雨丝滴在鸟巢蕨肥厚卷曲的叶片上,发出粘稠的滴答声。
夏期被同桌和几个男生按在墙壁上,看牙齿。
“alpha,omgea,beta最显著的区别有三个。”
“体型,腺体,牙齿。”
高三生的他们已经开始第三轮复习,但当老师讲到生理知识,青春期的同学们还是像第一次听见那样亢奋。闷热的天气让每个人都变得浮躁,夏期因停过一年学,是班里年龄最大的学生,便被盯上。
他的同桌叫罗嘉伟,按着夏期的手腕不让他乱动,口腔和鼻腔的热气隔着止咬器落在夏期皮肤上:“夏期,你都成年了,为什么还没有分化?”
有人伸手把夏期的止咬器拿下来,又有一只手去掰夏期的下巴。
夏期被迫张开嘴巴。
他知道自己的牙齿很平整,每天早晚牙刷的绒毛刮擦过牙齿,手感顺滑,并没有象征alpha的尖锐虎牙,与未分化的其他同学没有任何不同。
“没看头。”夏期听到罗嘉伟说,有人把他的止咬器丢回到他怀里。
分化期的青少年所使用的止咬器是一种统称,涵盖了止咬器和颈环两种功能。金属的结构和皮质有弹力的绑带总是让人脸上后颈的皮肤连带颈椎都有痛感。
夏期笑笑,低头重新戴上止咬器。
回家的路上,有幼猫的叫声划开细雨落在夏期耳朵里。
小孩子们聚在马路上,抓那只猫的尾巴,用树枝戳猫的脊背,把石头丢在小猫的背上。
这是小孩子们与生俱来的好奇,他们甚至没想过,也不知道这只猫会受伤。他们只是喜欢看到小猫对他们的动作做出反应,茫然地叫出声或是爬远,然后小孩子们尖锐又快乐地笑起来。
那他呢?
他被抓头发,用树枝戳,被石头丢,被掰开嘴巴看牙齿。是因为同学们也想看到的他的反应?茫然地叫出声或是爬远?也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好奇?
到家临近晚上九点。
夏期的伞被罗嘉伟拿走了,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滴,夏期落汤鸡似的钻进浴室,脱衣服。
他很瘦,手指触碰在肋骨上的时候夏期只能想到“嶙峋”这个词,薄嫩的皮肤下是触感分明的骨头,肩膀,锁骨,均匀而又缺乏变化的单薄。
南城只是个水上小镇,一遇下雨容易电压不稳导致停电停水,南城的雨季并不方便。夏期洗澡到一半的时候水冷下来,他忍着凉冲掉头发上的泡沫,擦干净身上。
晚餐是两片面包。
全麦面包酸溜溜又干巴巴,几乎要吸干夏期口腔里的所有水份,他啃着面包跟着软件背单词,cage,calm,camera……
楼下有行李箱轱辘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夏期起身,手指摸到湿漉漉的窗,把开了一条缝的窗合拢。
他讨厌这个声音。
小镇太小,像笼子,大家都要往外走,行李箱的声音一响起来,就是又有一个人要离开。最开始是夏期的爸爸,那声音在半夜响起,咔啦咔啦。然后是夏期的姐姐,是在一个少见的太阳天。接着是邻家的哥哥,他郑重地和夏期道了别,去了外地念大学,接着八年没有再回来。
后来夏期知道了邻家哥哥的联系方式,但打过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空号,不过夏期依然留下了这串号码。
睡前雨又下大了一些,声音拍打在树叶上的时候几乎不像雨声了,而更像是沙漏的声音。
夏期就着这个声音睡过去,被沙漏带去了幼时,梦里也是雨天。
夏期已经记不清他的面容了,努力睁大眼都只剩下极致的模糊,但夏期还记得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是轻音乐,因为宋清远的妈妈是南方大城市的人,他的方言听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带一点黏糊。
梦里宋清远把夏期举起来转圈,说期期呀你不怕我吗?他们都不让小孩子和我玩的。
夏期被他转得头晕,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哥哥我不怕你,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真的?”宋清远问:“期期胆子好大又善良。”
夏期被夸得很开心,把下巴搭在宋清远肩膀上,小狗一样驯服。
早餐夏期给自己煮了一枚鸡蛋,等水烧开的时候他复习了一下数学公式。
公式、概念、理论、诗句、单词……夏期的每一天都是被它们包围,他很努力地想要去记住它们,但他的成绩并不算好,在班级里只有中游水平,这让夏期感到很挫败。
他拿了把新的雨伞,出门。
南城的雨季是漫长的,雨水是日益增多的,好像天被人戳了个窟窿,然后全世界的水都倾倒在这里。
雨比昨晚还大了,空气中已经弥漫出了浓郁的泥沙味道。
雨水打在房檐、屋顶、伞、马路上飞驰的车子的身上,奏响清晨的乐曲,夏期已经对这首嘈杂的交响音乐很熟悉了。
但今天,这首交响音乐里却混入了杂音。
起初夏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并不是。
硬质的鞋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步上,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他快,那脚步声也快,他拐弯,身后的人也跟着他拐弯。
夏期不喜欢被人跟随,这让他有一些没有安全感。
上次被人跟,是几个高一的学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什么,没有靠近过来,却用夏期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就是他啊”、“原来是他……”
再上次是有人往他的衣领里揣了一把冰冰凉凉、黏糊的、刚长了腿的蝌蚪。
再再上次,是罗嘉伟向他借钱,拿走了五十元,还了三十六元,说实话,夏期没想过他竟然会还钱,虽然只是一部分。
夏期捏紧伞柄,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但没有说话。
因为他并不确定身后的人到底有没有跟着自己,万一错认,那场面一定会好尴尬。
他一停下,脚步声的主人也停下了。
“……”夏期没说话,任由沉默在二人中间蔓延。
先是雨声打破了沉默,接着是对方。
男声带着笑问:“夏期?是你吧?你长大了好多。”
夏期茫然地笑了一下,又想到自己是在习惯性地低着头,对方可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便抬起头来。
隔着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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