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如一无奈笑笑。
他是老兵了,也曾做过大帅的帐前亲兵。沈释回到镇南军的时候只有十七岁,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大帅刚刚病故,小将军仓促回归,暂代一应军务。军心未稳,稍有不慎就会有哗变之祸。
他原是大帅亲兵,自然被调到小将军身边。一待便是两年。
第三年,沈释的地位已经稳固,威望渐成,成如一便自请调去了飞梁营做军匠,虽然是做打铁、修械、制弩,日夜不歇很辛苦,但胜在安稳。
第四年,受通州之召,回到家乡负责修筑通州道事宜,做了司工参军。
至此,终于过上了寻常百姓一家团圆的日子。
没想到如今……
沈释收回手,放在膝上,眼睫低垂。
“云山道长是我师父。”
成如一一愣。
“你是说……你当初奉旨入观祈福的那家道观,是云山道长的万福观?”
沈释缓缓点了点头,长睫遮挡下,眼尾也隐约泛了红。
七岁那年他奉旨入观修行,为父帅和镇南军消杀孽。
这一待就是十年。
而五年前再见旧人故地,已是阴阳两隔,物是人非。
他没能救父帅。
狭小天窗漏进来的光亮落在成如一那边,坐在他对面的沈释整个人在阴影里。在昏暗光线的掩护下,冷静的声线终于破开一丝罅隙,泄露出细微的情绪起伏。
“现在因为缺失三块碑刻的事,陛下降罪,要将我师父问斩……成大哥,我需要知道实情,我必须救师父。”
这个消息把成如一砸懵了。
成如一一度陷入了沉默。他几度纠结,反复张口几次又放弃,最后终于想通了什么,坚持说:“这件事你不能知道。否则下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
再古井无波的人此时也被磋出了点火气,沈释薄刃般的眼皮一撩,讽笑一声:“怎么,诅咒也会来杀我吗?”
成如一摇头:“你还年轻,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
“镇南军是我十七岁时就接管的。”沈释眉目一片森寒,“有什么会比一个突然失去主帅的镇南军更危险?”
“那不一样!”成如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随即剧烈咳嗽起来,胸膛起伏倒气。
“公子……无知才是最幸运的事,此事你就听我一句劝吧……”
沈释静静看着他,等他咳声稍歇,才低声开口。
“你的家人不知道你为什么被下狱,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有罪,但她们坚信你无罪。可也是因为你的罪名,你女儿想给你买治风寒的药都买不到。”沈释顿了片刻,平静地字字剜心道,“她也幸运吗?”
成如一眼睑狠狠一颤,“你、你见到小墨了?”
“是,我见到了。墨娘是个很好的孩子。”沈释直截了当,“若不是我师妹热心肠,坚持替她去买了风寒药来,今日你仍只能病着。”
成如一闻言,不由得颓丧垂首。
沈释回首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后低声迅速道:“若我猜得没错,成墨不是你亲生女儿,但我看她们母女待你却是全然的真心,拿你当真正的家人。成大哥,为了那个秘密,你宁愿辜负自己的家人吗?”
这番话落定,周遭陷入一片摇摇欲坠的死寂。
狱中阴寒,成如一搓了搓脸,脸色赧然,语气还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小墨不是我亲闺女……”
沈释露出几分无奈,答道,“你发妻早逝后,你人就一直在军中,哪来的这么大的女儿?旁人不知道,我身为主将总还是知道一点。”
成如一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是。我来到通州之后才认识的丹霜……丹霜就是我如今的妻子。那时她还未和离。
“她原来的丈夫,是州衙的仵作张建。仵作不能科举做官,张建心中郁结,终日酗酒打人……丹霜的眼睛就是被他打坏的……丹霜再不能忍受,于是同他和离了。张建那厮还敢称与我有夺妻之仇,呸,他也配?”
沈释眉心一动,他注意到了成墨阿娘眼睛不大好,家里的活计墨娘做的多些。但没想到是这个缘由造成的。
“既然如此,成大哥,你应当能体会我与师父的感情。你劝我不要管此事,可你扪心自问,若换作是你,难道真能放心不管家人的死活而只顾自己平安吗?”
成如一闭了闭眼:“我……我自然放不下心!那仵作张建恨我入骨,恨丹霜离他而去……这样的人,一旦得了机会,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我让樊思帮我往家里悄悄送了信,让她们赶紧走……可是呢?那封信现在是我犯了罪心虚的铁证!”
沈释愣了下:“是你让樊思送的信?”
成如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家中长辈早逝,无人帮衬托付,只能让樊思帮我。我原以为……”
以为可以信任曾经的同袍兄弟。
沈释默然,他也猜出了前因后果。
与此同时,一炷香时辰到。
狱卒提着灯走了过来:“公子,时候到了,您……您该离开了。”
牢中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抬眼看了过来。狱卒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
反应过来,随即一怔,他怕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跟里面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下意识服从的感觉。
狱卒讪讪退到一旁,不敢再催。
沈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成如一。
成如一对沈释笑了笑:“公子,正是因为我也是如此,我才更能理解你师父。我知道,你把云山道长看作亲人,可云山道长想必是对这一切已然洞若观火,所以才选择不告诉你真相。他必然是希望你能听他的话,保护好自己啊。
“走吧公子,替我给丹霜和墨娘带句话:不要等我,尽快离开通州……!”
·
成家门外,突然几声砸门巨响,门扇狠狠晃动了几下,力道带着发泄意味。
隔壁家的狗登时狂吠,一时间附近的狗都叫了起来,犬吠声此起彼伏。
成墨神情惊恐,晏涔神色一凛,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右手摸向袖中绑在手臂上的飞镖。
难道是有人要来杀人灭口?
心念急转之际,身后传来木棍点地的规律“笃笃”声,成墨的阿娘唐丹霜听见动静出来了。
她眼睛看不真切,但出奇的镇定,指挥道:“墨娘,去看看门拴好没有。”
成墨应了一声,提起靠在墙边的木棍,上前两步,伸手一试,门闩横插,木销卡得严严实实。
她赶紧小跑回来,“拴好了!”
唐丹霜点了点头,不知从哪个角落拎出一把菜刀握在手里。估计是早就放在能随时抄家伙的位置。
晏涔目瞪口呆:“……”
等下,你们这么熟练是怎么一回事?
“如一出事以后,他就不是第一次来了。”唐丹霜似乎发觉了晏涔的迷惑,很浅地笑了下,解释了句。
门外又是一声重响,夹杂着含混不清的骂声。
晏涔爬上墙头,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只见外面是个粗布衣打扮的汉子,显然是喝醉了,正在门口一边骂人一边砸门。
“唐丹霜!当年你勾引野汉子跑了,现在成如一这个靠山倒了,我看你们还能耐什么!
“赶紧滚出来跪地求饶!
“趁老子现在心情好,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
成墨的手微微发抖,握着木棍的指节泛白,脸上惧意掩盖不住。
唐丹霜却压根没听见似的,依旧平静:“小墨,娘教你什么?”
成墨低下头:“不要理会狗叫。”
晏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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