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台球厅生意火爆。
这段日子小黑长了不少,江峋单手抱着猫掂了掂分量,把它放进新买的猫笼。
确切地说是猫城堡。
高高大大一座,在这小小办公室里尤为显眼。
悦姐为此没少抱怨,恨不得趁人不备,连猫带笼全扔外头。
江峋关上猫笼,蹲下身隔着玻璃逗了逗猫,自言自语道:“她要是像你这么能吃就好了。”
悦姐站在门口,叩响办公室门。
“阿峋,来活了。”
江峋应了声,舍不得似的敲了两下玻璃。
悦姐转身要走,脚步一顿,折返回来补上一句。
“忘了说了,是个男的。”
江峋走到大厅,悦姐抬抬下巴,指向沙发。
江峋顺势看去,赵勉正端坐在沙发上,像是早有准备,江峋目光落过来时,赵勉颔首。
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
江峋没有冷嗤出声,按捺住心头不快,扯了扯唇角。
他伸手指向台球室,自顾自走了过去,赵勉起身,紧随其后。
江峋选了角落一张球桌,转头看向赵勉,明知故问:“来过?”
赵勉站在桌旁,瞥了眼大厅沙发。
“上次不就在这儿见过?”
江峋伸手将台球一颗颗从洞内捞出,没正眼瞧他:“记不起了,没什么印象。”
赵勉走到角落,随手抽了一根球杆试手感。
“你不便宜。”
四个字,意味深长。
江峋也没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他身旁,同样拿起一根球杆掂量。
“怎么?嫉妒。”
“有什么可嫉妒的,我又不吃这碗饭。”赵勉环顾周遭,视线掠过鱼龙混杂的台球厅,缓声道:“这碗算不上体面的饭。”
江峋冷哼一声,动手码球。
“再不体面,这碗饭也有门槛。”
码好球,自上而下扫他一眼。一板一眼的穿搭,勉强周正的外貌。谈不上出彩,可以说毫无特色。
至少在江峋眼里就是如此。
“你想吃也吃不上。”
赵勉笑意浅淡:“我说不过你,但你这待客的态度,未免太不专业了。”
“来之前没打听?”
江峋又去角落选了一根球杆,试完手感抛给赵勉,赵勉伸手稳稳接住。
“我就这脾气。”
说完,他上前抽走赵勉手里原先那根球杆,挑眉看向对方,淡淡一笑:“女孩子偏偏就吃这一套。”
赵勉表情微变,江峋将最后一颗白球从洞中捡出,抛上桌,滚至赵勉跟前。
“会发球吗?”
有人在赌球,哄闹声从那头传到这头。
赵勉不置可否,沉默地站了会儿说:“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聊聊。”
江峋抱着杆,抬眼看他,强调道:“我在工作。”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买断了你的时间,如果外出需要额外费用,我也可以支付。”
江峋唇角一勾,又听他说:“关于周冉,我想跟你聊聊。”
两人走到楼下巷子,对面是家24小时便利店,赵勉一头扎进店内,出门时手里多了一包烟。
赵勉拆开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江峋:“抽吗?”
江峋双手插兜,垂眸一扫:“不抽。”
意料之外,赵勉低声哼笑,自顾自衔了一根:“看着不像不会抽烟的人。”
不是好话,江峋轻飘飘瞟他一眼:“你也不像会抽的。”
“学医压力大。”赵勉拢火点烟,深吸一口,仰头吐气,“我不在小冉面前抽。”
江峋唇角微挑,似想发笑:“这重要吗?”
赵勉左手夹着烟,右手反复把玩打火机,咔哒一声,又一声。许久,开口道:“你对我敌意很重。”
江峋踹开脚边的易拉罐,罐子滚出去,噼噼啪啪作响,在这小巷中突兀刺耳。
他语气坦然:“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赵勉看向他:“你经常去医院。”
是陈述,不是疑问,想必没少撞见。
江峋:“跟你无关。”
无论是我,还是周冉,都跟你没关系。
赵勉沉声道:“做你这一行,找女朋友应该很容易吧,同时交往一两个,想必不在少数。”
他说话弯弯绕绕,迂回试探,江峋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笑了声,懒得再搭理,转身往回走。
“小冉有心脏病你知道吧!”
江峋身形一滞,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24小时便利店涌出几个年轻人,互相推搡,说说笑笑。一行人走到台球厅楼下,见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等着人让路。
“走不走啊,不走让一让。”
不知过了多久,江峋才缓缓收回踩在台阶上的脚。
几个人有意无意地瞥向江峋,寻思这人动作古怪,捂嘴窃窃私语。
江峋眉头深蹙,等回过神,难以置信地望向赵勉。
赵勉:“先天的,你不知道?她没跟你说?”
江峋僵在原地,细细咀嚼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一动未动。
赵勉长长地吐了口烟,白雾裹挟着水汽升腾,在路灯下晕成一团,消散无行。
“她连这都没告诉你?你每天去医院接她,连她生的什么病都没问吗?”
“我只是提醒你,不管你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小冉都折腾不起,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心理。你但凡有点良知,就应该离她远远的,放过她。”
便利店的感应门开开合合,人来人往。
半晌,江峋终于出声。
“严重吗?”
“什么?”
“她的病,严重吗?”
“严重。”
江峋喉结滚动,竭力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气息发颤,开口时低沉沙哑:“会死吗?”
赵勉抖落烟灰,不耐烦道:“你就不能盼她点好?”
“会死吗?”
赵勉移开视线,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丢落在地,抬脚碾灭。
在他离开前,江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另他匪夷所思的问题。
“她听得见?”
“什么?”
赵勉反应了很久。
“你天天跟她待一块儿,你问我她听不听得见?”
江峋并不满意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声音陡然拔高。
“我问她听不听得见!”
赵勉:“当然。”
江峋一夜未眠,半夜头疼发作,他吞了颗止痛药,效果甚微,只能呆坐在沙发上,从天黑一直熬到天亮。
清早,筒子楼逐渐苏醒,人声渐杂,开关门声、脚步声,杂乱无章。
他拨通江昌明的电话,约莫半分钟,那头接起电话,含含糊糊地“喂”了一声。
江峋一言不发。
“喂?阿峋?”
江峋走进厨房,透过窗户往外望。
“我要加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紧跟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刚从床上起身。
“什么三十万?”
“转告对方,在原定的基础上,再多加三十万。价钱谈妥,我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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