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你怎么样了?”
云芷推开门,却只站在门口,并不入内,神情紧张,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屋内,厉图南靠在床头,闻声缓缓掀开眼皮。
他身上仍穿着不见天那日的喜服,破损得厉害,虽然不至于衣不蔽体,可大片干涸发暗的血渍,与新呕出的鲜红交织,也实在狼狈刺目。
他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角,连呼吸都显得费力,整个人像是碎过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
“我……我听你呼吸不对,就、就进来看看。”
厉图南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低哑:“是云芷啊……我没事。”
他试图坐直些,动作间却牵动了伤处,眉心一蹙,闷哼声压在喉底,只余一声短促的抽气。
右手虚虚按上小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见云芷看来时,却又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云芷眼眶微红,上前几步,“你……你疼得厉害么?”
她这才看见,明明上一个值守弟子方才擦拭干净,可这会儿床上就又溅上了新的血点,厉图南就躺在那一滩血上,好不吓人。
厉图南摇摇头,复又点头,苦笑道:“我神阙、关元、气海三处大穴被封,虽然灵脉未绝,尚能运转,却也至多,咳……与筑基弟子无异了……”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这点微末灵力,吊着性命尚可,想疗愈脏腑重创,却是徒劳。”
云芷怔住,手指在裙摆上拧拧,不由想起从前。
那时的厉图南,非但是栖云宗最耀眼的存在,更是各宗小辈中的第一人。
譬如北辰,惊才绝艳,瑶光君之名传遍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各宗门大比,凡有他出战的,魁首从未旁落。
一应宗门事务在他手中无不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岔子,众师弟师妹们依赖他,就好像半个师尊。
可他从来不自视甚高,待人接物恂恂有礼,风姿卓然,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那时各个宗门内不知有弟子多少暗中倾慕于他,她亦是其中之一。
她入门晚,来时厉图南早已成名。
那几年师尊忙于追查什么事,常不在宗内,许多授业解惑之事,便落在了这位大师兄肩上。
因此于她而言,比起威严却疏离的师尊,反而是厉图南教导她的时日更长。
她还记得初学御剑时,自己心怯,有次从半空栽下,险些撞上半山腰。
她吓丢了魂,以为必死,厉图南却凌空掠至,广袖一卷便卸去她下坠之力,将她稳稳带回地面。
她惊魂未定,眼中含泪,又是自责又是懊悔,更又有几分害怕。
厉图南却并未责备她,只细致为她讲解运气法门,和她说:“心凝则剑稳,再试一次。”
那时候,云芷偷眼瞧他,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师兄,侧脸在天光下清俊异常。
她再没见过同他一样好看的人了,不由悄悄红了脸,什么都不敢说,可心中千回百转,半是开心,半是怅然。
谁知后来惊变,厉图南竟叛出师门,更又恶行累累。
可云芷心底深处,总还残存着一点旧日光影,难以彻底割舍。
或许宗内许多人也是如此,不然这间荒废的旧屋如何能保存下来,至今未被推平?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云芷声音有些哽咽。
厉图南抬眼望她,像是想要开口,却摇了摇头。
云芷见状,心中更是难受,抬手拭了下眼睛。
“大师兄,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那好,若方便……”
厉图南声音愈发低了,眉头皱起,像是又忍耐过一阵不适,“可否为我寻一身干净衣物?”
云芷这才注意到,几日下来,他那身浸透血污、破烂不堪的喜服已隐隐散发出腐败的气味,心头一酸,连忙点头。
“还有……”
厉图南缓了口气,手又无意识地按向腹部,这次没有拿开。
“我这病是旧疾,早年全靠师尊灵力压制,这些年才未发作。如今师尊恼我,顾师弟他又……”
他话语适时顿住,过一阵才续道:“余毒未清,实在难忍。不知师妹能否为我下山寻几味灵药,让我暂缓痛楚?”
“是何种灵药?宗内药阁难道没有吗?”云芷疑惑。
栖云宗自有丹房药阁,供养弟子,寻常伤痛皆可诊治。
厉图南摇头,唇色泛白,“我修行功法已变,灵力不同以往,宗门常备之药,于我效力甚微。”
说着,他勉力抬手,指尖微光一闪,凝成一张素笺,“药材名录在此,有劳师妹了。”
云芷接过细看,大部分是些温养止痛之物,并无出奇或禁忌之处,确像是只为缓解痛苦。
她攥紧纸笺,再看厉图南强忍痛楚、气息奄奄的模样,神情纠结,好像十分想要点头,可是咬紧下唇,没有吭声。
厉图南又道:“你若是不放心,将这方子拿给你顾师兄看过,让他检查一番便是。”
他先前已那样说了,云芷如何还能将此事说给顾海潮?
终于点头道:“好,大师兄,你再忍耐片刻,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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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师妹忽然和别人调换了值守班次的小事,并没有引起顾海潮的注意,此后几天,栖云宗也平静无事。
这几日百里平没有闲着,先是去了羲和剑原本所在的阵眼处看过,封印果然已经有所松动,但还不曾感受到阴煞之气散逸。
又去查看过当日他迎接天劫的闭关之所,年深日久,许多痕迹已不可察,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只是他回到自己书房,却发现生前最后几年调查搜集的冥界卷宗竟然已经不翼而飞。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来人要么是栖云宗的相熟之人,要么便修为高深,搬空了这些东西,却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他叫来顾海潮询问,想看他是否知道,谁知他闻言不假思索便回答:“是厉图南搬走的。”
“他当时离开师门多日,不知去向,有天忽然回来,翻找一番,说要拿走这些东西。那时……他名声还不像后来那般,弟子们并不知他心思,便未阻拦。师尊,可有什么不妥?”
百里平摇摇头。
或许厉图南已经知道他自己身上的毒与冥界有关了,这些年也在调查此事。
这几十年来,他都调查出了什么?冥界之人,可曾对他下手?他堕魔一事,究竟与冥界有没有关系?
百里平沉吟着,忽然胸口当中传来一阵隐痛,不由皱了皱眉,右手轻抚上去。
这些天来,他时常便会如此,自行探查过身体,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可心脏处的隐痛总是若隐若现,就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上面牵着,时不时就轻拨一下,惹人心中不定。
当日厉图南所说的“血魂锁”,他当时其实并未尽信。
那不过是一上古秘术,多年来只闻其名,厉图南所言未必为真,或许只是当时拿来自保,或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这几日下来,他才觉厉图南恐怕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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