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芙茜坐在妆台前篦发,昨夜那架摔裂的屏风已经叫人搬了出去,屋里空了一角,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浮动。
她将瓷杯放回案上,吩咐核儿:“去把香点上。”“
核儿捧着手巾,嘴里顺口道:“王爷都回来了,夫人还点龙涎香,莫不是闻香思人?”
刘芙茜口中还含着一口清水,听得险些呛住。
她今日点香,不过是要装出个温顺妻子,倒让核儿一句话,偏偏触着了旧处。
“什么闻香思人。”
院中练完剑的沈珵美跨步进屋,衣袍带风,在刘芙茜对面稳稳坐下。
他额间沁着薄汗,身上尚带着练剑后的热意,气息清冽而灼人,叫人无端心神一动。
核儿一溜烟跑没了影。
刘芙茜缓了缓声气,将瓷杯搁稳:“核儿乱说的。”
沈珵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闻不惯龙涎香,以后不要点。”
他这话说得温和,好像昨晚那屏风是鬼摔得。
刘芙茜也当无事发生,拿帕子拭过唇角:“王爷喜欢,妾身闻着闻着也就惯了。”
沈珵美眉心微微一动。
她起身往香案前去,仍穿着夜里那件寝衣。
因屋中平日少有外人,她习惯衣带系得松,乌发也随意披在肩后。
行走之间,领口微敞,露出颈下细白一线。
刘芙茜自己倒全然未觉。
沈珵美却看得喉间发紧。
寅时不到,他就已经硬如炽铁。
他起身走过去。
刘芙茜方寻出香炉,便觉背后一股灼热袭来。
沈珵美已悄然贴近,隔着薄薄寝衣,他身上的热意袭来,尤其是那处竟毫无廉耻地抵着她的肌肤。
仿佛他们日日皆如此亲昵一般。
刘芙茜只作浑然未觉。
她敛了袖,垂着眸,指尖攥着香箸,慢条斯理地将香灰拨弄平整。
“你从前最厌这个味道。”沈珵美俯在她肩侧,声息擦过耳边。
他的气息息冽而温,若日烘松木,又杂以皂角清苦之气。
沈珵美素无晨沐之习,这味道不是香料,是他身上原本就有的。
独属于他的男子气息,沉厚,清烈,带着不容人退避的热。
刘芙茜本应退离开,可偏僵立不动,任那气息沿着肩颈漫进来,没过呼吸,没过心口,将她一点点浸透。
真荒唐。
阔别四载,沈珵美较之十八岁时不仅愈发伟岸挺拔,岁月更在他身上沉出一种不容轻忽的男子力量与威重。
那股浓烈之男子气息,铺天盖地,将刘芙茜尽笼其中。
刘芙茜正自与本能相抗,沈珵美却又不声不响地欺近几分。
他的下颌自她面颊轻轻擦过,惹出一阵细细麻痛。
继而俯首在刘芙茜额前落下一吻。
那吻轻得出奇,几乎清白得近于克制,偏偏他身上的灼热,仍严丝合缝地抵在她背后。
刘芙茜手里的香箸几乎滑脱。
“所以,你点我惯用的香,是为了念我。”沈珵美嗓音低哑,气息拂过她耳畔,激得她尾椎一阵发麻。
“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我有多厌你。”刘芙茜勉强寻回声音。
“胡说。”沈珵美伸手从她腰侧掠过,掌心贴着衣料往前一拢,将她半带半扣地困在香案前。
刘芙茜咬住唇,仍旧不回头。
他指腹慢慢按过她腰际,刘芙茜身子轻轻一颤。
沈珵美眼底笑意更深。
他忽然用了些力,将她往怀里带近。刘芙茜手中香箸碰到炉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终于回头瞪他。
这一眼来得急,眼底又羞又恼,更有藏不住的慌乱。
沈珵美看着这双眼,胸口无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的手顺着她衣侧往下,伸手探入,眼底随即掠过一线亮意。
“你的身子,倒比你的嘴诚实。”
刘芙茜猛地推开他,脸上热意再也压不住。
“我恨你。”她压着嗓子道。
沈珵美被她推得退了半步,非但不怒,眉眼反倒更亮。
“我知道。”他笑意张扬,额间汗意未干,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竟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鲜活。
刘芙茜气得发抖。
不止气他竟敢一走便是四年,归来的第一日,便敢对她这般放肆。
更气的,是自己竟仍会为他失了分寸。
她一把抓起香料,重重掷入香炉。
动作太急,带得自己脚下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往旁栽去。
沈珵美反应极快,立时上前,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她原以为他不过是扶她站稳,谁知下一瞬,他的手又往下滑去,甚至还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怎么敢?”她一掌拍开他的手,怒瞪着他,“沈珵美,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连“王爷”也不要了。
沈珵美面上的笑意终于彻底压不住。
“回来便好,我的茜茜。”他低低笑着,嗓音哑得不像话。
四年前。
却说那一纸约定既落了名,姜娥便亲手收进匣中。
刘芙茜吃了水晶包,又喝了半盏热茶,身上的寒意散了些,脸上也渐渐回过一点活气。
方才商议时,她还端着一副严肃神情,如今肚中有了食,眼底那点灵动便又冒出来,连坐姿也不似方才拘谨。
沈珵美坐在对面看她,爱得不行。
从前他看她,总要借些由头,或是看沈清晚说话,顺带扫过她,或是从廊下经过,装作无意瞥上一眼。
今日不同。
她是他拜过天地的新妇,是签过约定的妻子,是方才主动握过他手的人。
他便看得直白了些。
刘芙茜原在低头擦指尖,察觉那道目光久久不散,终于忍不住抬眼瞪回去:“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珵美听了,反倒笑了笑。
那笑落在他这张清冷面孔上,竟莫名有些灼人。
昨夜之前,他还总冷着眉眼,说话也带刺,叫人见了便想绕开。
此刻一笑,竟像冰雪底下忽然透出春光,把那副冷淡的脸都笑活了,叫人一眼看去,竟无端心热。
“你。”他说。
刘芙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问我看什么。”沈珵美慢慢道,“我答你,看你。”
这话说得太直,刘芙茜耳根一热,忙把帕子攥在掌心里。
沈珵美言罢,未及她回神,便已起身转向姜娥,含笑语道:“我先带茜茜回去,午后遣人来取她的箱笼。”
刘芙茜正端茶,听见那声“茜茜”,手指险些一滑。
“哦,箱笼。”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我的箱笼还在方家。”
成婚之前,她的箱笼已尽数送至方家,而阿姐的则送去了沈家,眼下自当换回。
他思虑倒是周全。
只是,这沈珵美接纳得未免过快,竟比她这物主还要心急。
慢着,茜茜?
他方才是这样唤她的么?
父亲,阿姐和姜姨会唤她芙茜,清晚有时会唤她小茜。
从无一人唤过她茜茜,沈珵美是头一个。
偏从沈珵美口中出来,低低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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