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勇士在仙门悬赏里挂了当朝正四品大官儿的名字,又是哪位勇士如此之莽的将那名字点了去,闻赫倒当真对此有些兴趣。
可她不问,只抱臂站在桌前,?等着秦瑾年自己管不住嘴往外说。
“哎你倒是问一下呢?”秦瑾年气急,连连拍桌。
闻赫悠悠哉哉道:“那你倒是说呢?”
秦瑾年倒抽一口气,念叨着:“白等你这么久,倒是一点不见配合。”
闻赫瞥他一眼:“要什么配合?”她抬脚便走,“不说我走了。”
秦瑾年此时却屈指敲了敲桌面,正色提了两个姓名:“风清游,纪湫。”
闻赫抬了一半的脚放下了。
“风清游和纪湫?”她沉声重复了一遍。
秦瑾年笑着一耸肩:“嗯哼,意不意外?”
闻赫问:“同时?”
秦瑾年摊手道:“谁还天天盯着悬赏令看,那玩意儿又不记时辰。”
闻赫心中要问青遥的点又多了一个。
“还有别的要说?”她问。
秦瑾年抓了一把瓜子儿道:“没了。”
闻赫便不再犹豫,只一摆手:“那你自便。”
徒留秦瑾年一人在后头嚷嚷:“就这么走了?哎?唠点儿别的也成啊!”
吕文林此时上来劝,声音传入已进了后院的闻赫耳中颇觉好笑:“秦先生,天晚了,要不您把这盘瓜子儿拿回去数?”
——烛光跳熄,窗纸透白,外头渐起人声。
天光大亮。
闻赫起的时候外间早没了路韫生的影子。她换了身方便活动的短打,腕间缠上了层层深灰布带,这才出了屋。
戏班里已开了场,鼓点急促,唱腔沙哑。
闻赫抱臂站在后头看了一段儿戏,正见吕文林掀帘从外头进来。
“大师兄出去多久了?”她问。
吕文林进了柜台,放下怀里抱的一把支楞八翘的薄木片这才回她的话:“天刚亮就走了。”
闻赫到门口去掀帘探头看了看天色。
走了得有一两时辰。
她正欲缩头,一张脸从底下突然冒了出来。
闻赫吓得险些一脚绊在门口那不算高的门槛上。
“我……”她张张口,强行咽下后边要冒出来的滥话,定睛一瞧,却是林牧慕弯腰背手,仰着脸探了个头。
“我来串门。”林牧慕面上的笑容明媚得扎眼。
闻赫缓了口气方才侧过身子让她进来:“听雨楼无事了?”
林牧慕不等吕文林出来招待,兀自找了张空桌坐下了。
她也不要瓜果茶水,只一手撑着下巴冲闻赫招手,待她到了跟前才道:“嗐,不是啥大事儿。”
林牧慕又拽了一把她的手腕叫她一同坐,又转脚换了个坐姿:“昨儿你去幽音坊了?”
闻赫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儿。
那她原先以为认错的那个身影还当真是孟如瑛。
“去了。”她坐下,接过成文端来的托盘,将上头摆放的茶水器具取出,托盘交还,随即抬手为林牧慕斟茶,“你们在那儿做什么?”
林牧慕的脸颊被她自己推得皱起,连带着话音都含糊起来:“那里有听雨楼的姐妹讨生活啊。我们顺手打听点消息。”
“内京当真很乱?”闻赫试探着问。
一说到这,林牧慕便像是要跳起来似的,身体向上一蹿,放下的手‘咣当’一声磕上桌面。
她面上神色有一瞬的扭曲,倒是不喊疼。动静太大,她一面与四周听见声音的客人赔笑,一面坐得更端正了些,手缩到了桌下,不知是否偷偷去揉了。
闻赫叹气,叫吕文林去拿了温热的湿布巾来递至她手中:“这么激动作甚。”
林牧慕头上乱翘的小鬏一晃,她敷着手压低了声音,说的话险些被台上的长腔掩盖过去:“死了好几个啦。”
闻赫微微蹙眉。
林牧慕的手顶着布巾偷偷探出桌面,借着遮掩悄悄伸出一根食指,又紧接着添了一根中指。
“这二位已经闹起来了。”她说着又缩回了手,安安分分行她的热敷,“倒还没闹到明面儿上,但是这么看也不差几天,早晚的事儿。”
闻赫视线垂落,看着她的动作心思急转。
所以在她来了一个多月后,直到昨日才会有那么一出。
——大约亦是因着这个事儿,又知各方背后或许都有仙门站队,归仪罗才选在那时与她搭话,言语拉拢。
她抿了抿唇,微微倾身,与林牧慕凑近了些,问:“他们家三娘你觉着如何?”
林牧慕像是头儿回听见有人这么称呼归仪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给她大哥打军功的那个?”她皱皱脸,“好像没什么自己的帮手,除了打架厉害以外名声一般,倒听说挺听她大哥话的。”
她就差把“归仪罗是大皇子的打手”这话说在明面儿上了。
闻赫复又坐直身子,指尖在桌面上轮流敲打,一时陷入沉思。
既已被拉入局中,无论是哪位,她可不愿在给人当了刀后站一个成不了事儿的皇子女。
——还得再看看。
一小坛桃花酿落在了桌上。
白瓷坛上束的麻绳落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从闻赫脸侧收了回去。
不待闻赫回头,背后的路韫生先行张口:“已往青宅送了贴,约定傍晚。回程时在门前遇见风清游,他又闲着给卜了一卦。”
吕文林又往他们这桌送来了三个蓝釉茶杯充当酒杯。闻赫伸手,一手掌心在杯口一盖,指尖一勾一拦,另一手则去开酒。
路韫生在旁侧落座。
闻赫专注倒酒,尚未说话,林牧慕先往桌面上一趴,一副极好奇的模样:“卜卦?”
“一个学九爻的混少爷。”闻赫道。
“嗯——”林牧慕拖长了音调,又接着问,“问了什么?结果怎么说?”
她倒是对这个有兴致得很。
“他自问,问的什么不知。”路韫生却道,“有人借他口传话。”
闻赫斟好酒,指尖一抵,分别推至路韫生与林牧慕眼前。那酒液满杯未溢,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她未打招呼先饮了一杯,复又斟满,这才开口接话:“说的什么?”
“好事将近,自南方来。”路韫生答。
无端的,闻赫几乎是在瞬间便可猜到要传这话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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