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两辆马车都排在靠后的位置。
被襄王请下马车后,曹惟忠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朝着后排走去。他不相信,有人会对唾手可得的皇位毫无兴趣。
最近陛下的行为越来越叫他捉摸不透了,甚至他隐隐觉得,要不了多久,这刚登基的天子很快就会彻底失去他的掌控。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消息,或者说,跟他曾经的设想背道而驰了。过往五年的东宫相伴,他与严铮亦师亦友,君臣齐心,可这才过了多久,一切都变了。
陛下随手玩笑,革去冯树才的礼部尚书之职,无异于砍他左膀右臂。那,下一个是谁?
曹惟忠心道,是时候想法子自保了。
恰在焦头烂额之时,手下人意外抓了个前朝放出得了老宫女,这不要紧,从这个宫女空中,却知道了些他未曾设想过的真相。
襄王殿下过继给旁支,确实太妃刻意为之,只为保住太子之位。
若要使放当年意气风发之时,他断然不会信。当年的太子和襄王同在御书房期间,不论四书五经还是武功骑射,桩桩件件都叫人条不错来。
但现在细品这其中门道,曹坏衷代入先帝的视角,恍然明白过来——这还真有可能!陛下还真有可能是将皇位传给了襄王。
哪个帝王混允许自己一辈子的丰功伟绩,被亲手培养的太子全部推翻?与其如此,还真不如选个跟自己像的。
谁不希望皇权继续在一个完全复刻自己的孩子身上得以传承呢?
好在现在陛下刚刚登基,无所谓,来日方长。
凭他的实力,重新站队也未尝不可。
很快走到了跟前,还没来的及跟后车嬉笑打闹的女儿们叮嘱几句,便被眉头紧锁的儿子拦住了。
曹不凡觉得,他好像发现了父亲天大的秘密。
起初他是不信的,但是暗中观察了父亲两天,发现父亲调查的都是有关襄王的事。
甚至……最近传得满城风雨的储位之争,都是父亲叫人散布出去的。
这是要干嘛?
他就想不明白了,如今父亲不惑之年便官拜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能出其右了,为何突然想不开了?
这次又是,一个没注意,父亲又去单独会见襄王了。不行,真的得好好提示一下父亲了!
曹不凡斗胆,将人拦下并拉回马车。
“父亲干甚去了?”
“大人的事你少管!”
“父亲,不可胡来啊!宫外那么多金吾卫,您都敢去见襄王,是疯了吗?”
“臭小子,你懂什么!为父这都是为了我们曹家他日能有个安稳——”
“安稳的上路吗?”
“父亲收手吧。”
“哼,就算我收手,陛下会放过我吗?”曹惟忠无奈瞪了眼天真单纯的儿子,心道这么没心机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儿子。
还想再多说两句,公道上的引礼小太监高声道,“宰相曹惟忠曹大人携夫人王氏、及一子一女觐见——”
然后,小太监走到马车跟前,语气恭敬,“曹相及夫人就等了,随咱家下车接受金吾卫检查吧?”
交谈被迫中断,曹惟忠立马摆了个营业微笑,彬彬有礼地下了马车,“公公有劳了。”
一家四口先后朝着宫门走去。前面曹惟忠和王氏相携走在前面,相敬如宾,俨然一副恩爱有加的模样。
落后几步,曹不凡勉强维持仪态,跟着进了宫门,倒是一旁的胞妹曹不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兄长,你说今年这宫宴会有什么新花样吗?”
“据说都没怎么花钱,肯定无聊死了!”
“还有宫宴上的饭菜,我都不稀罕说,本就难吃,现在还要在外面吃,那得多难吃!”
“还有还有——”
曹不凡听不进去了,怎么这妹妹就不能消停会儿呢!不过眼珠一转,他到是有了新的注意。
“你倒是喜欢参加宫宴!”
“那是自然!我就喜欢凑这些热闹!都怪爹,平日教我低调,我错过了好多聚会呢!”
“只是可惜啊,若非意外,这宫宴本该是你来筹备的。”
“啊?”
“母亲没与你说过吗?”曹不凡装作一脸无辜,“陛下登基之时,若非江南苏家非得送女儿入宫,如今这嫔位便是你的。”
“嗯?”
“我还听说啊,父亲嘱意将你嫁给襄王。真是苦了你了,我的好妹妹。”
说罢,曹不凡拍了拍妹妹的肩头,在宫门外张开双手,接受金吾卫的检查。
听见身后传来曹不语跺脚愤懑的声音,曹不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陛下也好,襄王也罢,哪能有个流着自家血液的小皇帝来得实在?
……
*
酉时刚过,一轮圆月以挂在飞檐之上。
御花园内满园芬芳,湖面吹来丝丝凉风,将这甜香的味道,吹进每个人心中。
此刻,御花园旁的临水轩布置精美,轩内铺着大红氍毹,设了百余席,沿着轩外,挂了数十盏琉璃灯,反倒是照得满轩暖融融,和天上月的清冷截然不同。
侧边的高台已完整将层层纱帐和月亮木雕布景转移至其上,在月光倾泻之下,帐幔仿若银河,波光粼粼。木雕圆月的阴影恰到好处,与天上湖中的月亮,遥相辉映。
众大臣及家眷已陆续到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赏月闲谈。紫袍绯袍在灯下交映,笑声不高不低。
“曹大人,好久不见。”
“刘将军别来无恙。”
“钱法人今日可得多饮几杯,莫要错过良机。”
“诶,不敢不敢,夫人在侧。”
“中秋宫宴了,乐大人怎还绷着个脸?”
“哟!邹大人高升!下官还没来得及祝贺!”
……
忽然,园门方向传来内监的唱声,清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太妃娘娘驾到——”
满园低语声霎时收住。相熟的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严重看到了震惊。
这太妃闭门不出多年,竟是来参加宫宴了?
素眠姑姑推着轮椅上的太妃,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款款走来。
今日太妃不似往日朴素,梳了个高耸的圆髻,髻心一朵赤金牡丹,两侧各簪三支金步摇,换了身藏蓝缎绣折枝牡丹的长褂,外罩月白缂丝披风,手中盘着串碧玉佛珠,威仪丝毫不减。
“臣等恭迎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还没等诸位起身,紧接着,后宫众人接连到场。
“苏嫔娘娘到——”
“乐贵人到——”
听见“苏嫔娘娘”之时,正在行礼的曹不语偷偷抬眼瞧了瞧。
苏婉今日打扮格外端庄大气。
圆髻上簪绿松石的金线牡丹花钗,花钗旁插两支东珠银簪,配上一对翡翠水滴坠,身着靛青色兰草纹长衫,外罩一件湖蓝色细菱格纹暗花纱帔,腰间系一条银白绦带,除了坠着一块青玉环,别无多饰。
虽打扮得极为素静,但丝毫不掩盖她的明艳动人。
曹不语瞧了好几眼,不愧是江南美人啊!方才宫门外听兄长说得那么起劲儿,还以为这苏婉是跟自己差不多的角色,但现在看来,兄长还是春秋笔法了。
就苏婉这张脸,陛下选她就合理呀!啧啧啧,好想用苏婉的脸活一回啊!
这边正想着,台上两位妃嫔分别给太妃见礼问安,各自落座。就在此时,御花园外,净鞭轻响三声,赵三财的声音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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