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至。
而寿康宫内,灯火通明。
正殿太妃尚在昏迷,侧殿被砸晕的皇帝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所幸,皇宫的两位主子都性命无忧。
太医院众人往来不休,院判杜衡来回奔波在走廊中,豆大的汗珠浸湿了朝服。
侧殿内,赵三财急得团团转,杜衡跪在床前,毫无办法。
“杜大人,陛下怎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赵公公,陛下当真只是被砖块拍了脑袋?可有其他异样?”
“并无,陛下今日疲乏,用了完善便睡下,直到方才被叫醒,中间老奴一直守着。”
“那就奇怪了……”杜衡捋了捋胡须,无奈打开药箱,“陛下额头只是皮外伤,并不会昏睡至此,如今看来倒像是魇住了,老臣现施针刺激下穴位试试。”
床榻上,严铮静静躺着,眉头紧皱,一动不动。床边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银针刺入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严铮则是进入一个奇怪的梦境,前世种种依次浮现。
“儿啊,朕要死了,这破摊子就交给你了,别学你爹,少打仗,少征兵啊……”
“陛下,臣认了,贪得钱都去修运河堤坝了,您杀臣可以,但等汛期过了行不行?”
“皇帝,你虽不聪明,但如此勤奋,时间久了肯定比你爹靠谱,姑母也好向你娘交代了。”
“臣要爽约了,这手废了,再也不能骑马射箭了,这西北臣陪不了你了。”
“咳咳……老奴能替陛下而死,是老奴的荣幸!”
“不、不要——!”
桩桩件件都是严铮无法面对的场景。可越是抗拒,越是头疼。
父皇的嘱托、忠臣的觐见、姑母的鼓励、兄弟的重伤、亲信的惨死……如今想来,自己这皇帝当的,确实是辜负了所有人所托。
严铮想睁眼,却再坠入另一个梦境中。这一次,确是按着他看了更不愿回忆的画面。
“诶呀,陛下半年未曾踏足后宫,可还记得我?深宫孤寂,也怪不得本宫……”
“狗皇帝,算你命好,这都没死,不过……哈哈哈哈,你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皇兄,我样样比你强,可偏偏是你这个草包登基?”
“多亏陛下仁慈,臣以后自会好好辅佐新帝,不过您看不到了。”
头疼!着实头疼!再看见前世这些令人生厌的面孔,严铮不由地攥紧手心。不行!不行!既然自己重生一世,绝不能让这些事再发生!
他攥紧拳头,集中精神,针扎着从梦中醒来。
好在,随着杜衡最后一针拔出,严铮猛地一怔,醒了过来。
“呼……”
暖黄的烛火映入眼帘,床边是赵三财熟悉又陌生的一张大脸,严铮终是松了口气。
“陛下!您醒了!”赵三财看着突然睁眼的皇帝,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嗯。”严铮起身,在赵三财搀扶下靠坐在床边,看向杜衡,“杜院判,太妃如何了?”
“禀陛下,太妃为烟火熏闷,心口郁结,老臣已开了辟秽化浊的方子,灌服即可。”
“可有性命之忧?”
“并无。”
“嗯,劳烦杜太医,太妃的身……呕——”
严铮话音未落,熟悉的恶心再次袭来,胃里止不住地翻涌,再一次干呕起来。
“陛下小心!”所幸赵三财眼疾手快,扶住了差点栽倒的严铮。
候在一旁的杜衡如临大敌,从医多年,这突如其来干呕的毛病竟是从未见过。
严铮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什么情况?难道是重生的后遗症?怎么一说话就干呕?
严铮继续安排,“杜太医,太妃……呕——”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不过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做多想,严铮继续安排,“传朕旨意,太妃她——”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都要吐出来了。搞什么?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严铮不信邪,“太——”
“呕——”
……
仿佛像踩了什么开关,只要严铮开口说话,就准时开始吐。尝试几次后,他不说话了。
而床边,看着陛下呲牙咧嘴的狰狞面孔,赵三财和杜衡面面相觑。
陛下……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严铮则满脑子不可置信。以后都不能说话了?就尼玛离谱!堂堂金口玉言的皇帝,不能说话算怎么回事。这重生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他一脸憋屈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刚一抬头,对上两双放大的瞳孔,略显尴尬。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严铮嘀嘀咕咕地哼唧了一句。
“是。”
“陛下放心。”
严铮摆摆手,打发走杜太医。不多时,屋内只剩严铮和立在一旁的赵三财。
“陛下,您还好吗?”
“无事。”
严铮觉得自己又行了,方才那种恶心已经消失,他试探开口,“你给我说说,方才,太……哦不,昏倒前,怎么回事?”
这次说完,严铮一切如常,看来方才只是意外。
“禀陛下,方才福宁宫,您一赶到便……”
“朕知道,说点朕不知道的,伤朕之人可抓住了?”
“哦,是……姜贵人。”
“姜贵人?”严铮在脑中搜寻有关她的记忆,赵三财则是继续道,“老奴虽不知姜贵人为何深夜出现在福宁宫,可就现场情况,姜贵人不像是刺客,倒像是救人。”
救人?前世可没有这样的戏码。
前世。
昌宁元年。
运河贪墨案,工部尚书姜禄含冤入狱,姜氏抄家下狱待审,其嫡女姜氏虽为贵人亦遭受牵连,诸朝臣上表言罪臣之女不得伴驾左右,严铮遂令其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然案情尚未查清,姜氏几次三番找太妃求情,多次未果后更是心存怨怼,最后竟做出纵火焚宫之举,酿成悲剧。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姜贵人将太妃给救出来了?
思来想去,严铮觉得,既然一切的改变都因姜贵人而起,那有必要见见她。
“赵三财,如今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传姜贵人。”
“是。”
*
“陛下有旨,要见姜贵人。你随她一起,必要时帮衬些。”
“她虽全家获罪,可毕竟是我好兄弟的胞妹,更何况她向来身娇体弱,恐怕受不住陛下盛怒。”
“我还要带人追查逃犯,有劳了。”
……
现在,林彻跟在姜钧一身后,名义上押送她去寿康宫觐见陛下。回想起方才裴寂怀拍着自己肩头说的那些话,林彻是有苦说不出。
是你好兄弟的胞妹,干嘛要我来帮衬啊?再说了,能徒手砸开砖墙的女子,会身娇体弱?
可瞅着前头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姜钧一,林彻又默默咽下吐槽,许是危急关头爆发了洪荒之力吧?
走在前头的姜钧一则是四处打量着陌生的宫殿,一边盘算着如何体面应对问话,一边思考着APP的案例题。
“你说陛下度量怎么样?我只是误伤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林彻双手抱胸,“你的首要任务,是先解释清楚为何出现在福宁宫。”
“我不能去吗?”
“你说呢,陛下三令五申你在冷宫非诏不得外出,你当金口玉言是耳边风?”
冷宫?又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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