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将近熄灭,只余些微红光,映在福安的那张老脸上。
他靠在破藤椅上,手里摩挲着李原新寻来的《三国志平话》抄本,却并未翻开,只眯着眼,似睡非睡。
李原垂手立在门边,不敢打扰,心中有了些许成数。
这几日宫中气氛诡谲,连净房这等地方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被送来的尸首,虽依旧挂着“急病”、“失足”的名头,但那伤痕,却愈发蹊跷和可怕。
他前日处理的一具,观其颈骨断裂处,平滑齐整,绝非寻常力道所能为,倒像是被极细韧的丝线一类之物瞬间勒断。这等手法,阴狠精准,非寻常宫人所为,怕是牵扯到了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内廷高手,或是江湖上的诡秘手段。
“小原子。”福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孩儿在。”李原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
“这几日,手脚都干净些。”福安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扫过李原,“莫要像那没头的苍蝇,乱撞乱瞧。有些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有些话,听到了,也烂在肚子里。”
李原心头一凛,知道福安这是在提点他,亦是警告。他脸上立刻堆起惶恐与感激:“干爹教诲得是!儿子胆小,只求平平安安,绝不敢多事。”
他脑子却飞速转动,福安此言,印证了他的猜测,宫中确有大事发生,且风波已波及底层。
福安“嗯”了一声,挥挥手:“去吧,把昨儿个永巷那边送来的‘东西’处置了,利落点。”
“是。”李原应下,退了出去。
院中寒气逼人。
他走到那卷新送来的草席旁,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解开。这依旧是一具年轻太监的尸身,面色青白,双目圆睁。
李原依着惯例,一边口中念叨着“可怜”,一边下手隐秘探查。当他指尖触及其胸腹时,动作一顿,旁人几不可查。
此人脏腑竟已被震得稀烂,外表却只有胸口一个淡淡的乌青掌印!这掌力阴柔歹毒,透体而入,毁人内里而不坏其表,分明是极高明的内家功夫,且带着一股邪戾之气。
“摧心掌?还是类似的阴毒掌法……”李原脑中闪过那几个从杂书笔记上看来的名目,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下手之人功力深厚、手段狠辣,绝非善类。他默默记下这掌印特征与内力残留的细微感应,将其纳入自己那不断扩大的“武学见闻录”中。
处理完尸身,他照例拉车送往化人场。路上,他比往日更加警惕,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行至那日遇见黑衣人搏杀的荒僻林地附近时,他特意放缓了脚步,凝神感知。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香,似是某种特制的金疮药味道。
李原心中一紧,立刻运转《龟息功》,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借着路边枯草丛的掩护,悄悄向内窥探。
只见枯树丛间,竟然是当日那个黑衣人!
对方正背对着他,撕开肩头的衣物,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那人正在上药。那伤口皮肉外翻,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中毒不浅。
而更让李原心惊的是,在黑衣人侧前方不远处,还站着一人!此人身着藏青色宦官服饰,品级似乎不低,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正冷冷地看着黑衣人动作。
“废物。”那宦官开口,声音尖细冰冷,“连个小小的侍卫都收拾不干净,还中了人家的淬毒暗器,要你何用?”
黑衣人闷哼一声,声音沙哑:“曹公息怒。那朱瑄身边的护卫,并非寻常角色,是北镇抚司出来的硬茬子,身手刁钻得很!”
朱瑄!七皇子!
李原心中巨震,连忙屏住呼吸,不敢稍动。这事涉及宫廷内脏事,只要被他们发现,自己绝对会成为化人厂中的一具尸体!
李原把自己缩得更小,心下暗暗大惊。这黑衣人竟是冲着七皇子去的!而这被称作“曹公”的宦官,观其气度服饰,莫非是……司礼监那位随堂太监曹敬?或是其心腹?
“哼,北镇抚司又如何?”曹公公嗤笑一声,“主子吩咐的事,办砸了,便是死罪。若非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咱家此刻便结果了你!”
黑衣人低下头,不敢反驳。
曹公公语气稍缓,丢过去一个小瓷瓶:“这是解药,暂时压住毒性。主子另有要事交予你去办。三日后,西苑鹿鸣轩,有一场‘品茗会’,六皇子会去。你想办法,让他在那里‘偶遇’点不干净的东西,明白吗?”
“属下明白。”黑衣人接过解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意外。”曹公公阴冷地补充道,“若是再失手……你知道后果。”
“是!”
曹公公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林地深处,身法之快,远超那黑衣人。
李原伏在草丛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内侍不仅要对付七皇子朱瑄,竟连看似与世无争的六皇子也要设计陷害?而且,这曹公公方才显露的身法,迅捷诡异,显然身负绝技,至少是后天巅峰,甚至可能已触摸先天门槛!自己与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原心底羡慕不已,但更是小心,连呼吸都放缓了。
直到那黑衣人包扎好伤口,也迅速离去,李原又在原地潜伏了许久,确认再无危险,才敢慢慢爬起,拉起板车,继续前行。
只不过这次他更是觉得那车辕重逾千斤,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方才听到的秘闻,如同烫手的山芋。
告发?他无凭无据,对方是司礼监的实权太监,捏死他如同捏死蚂蚁。
不告发?若六皇子真遭了毒手,追查起来,自己这净房小太监恐怕也难以脱身。
更何况,他内心深处,那“奇货可居”的念头,又悄然萌动。若能借此……不!不行!眼下自身难保,妄动便是取死之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利弊。最终决定,暂且隐忍,静观其变。但需更加小心,同时,也要想办法提升自保之力。
从化人厂回到净房,他依旧如常做事,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