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钧砚办完伦敦律所的事,又回了趟国内处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他没有进万世的打算,那么回国后他只有三条路可选:
一是选一家国内的律所加入,按曾经在伦敦的执业轨迹一切从头开始再来一遍。
二是挂靠国内律所,与律所达成合作关系,律所为靳钧砚提供品牌背书,而靳钧砚之后的收入也需要抽出一部分给这家律所。
三是靳钧砚成立自己的个人律师事务所。
靳家自然希望靳钧砚选第三条路。
靳钧砚虽然之前在英国工作,可他做的几个大案子都是跨国型的知名案例,实力有目共睹。
而在国内,特别是首都城里,靳家不仅资金雄厚,它的存在本身就可以给靳钧砚当背书的一部分,连创业初始阶段的案源都根本不用操心。
有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天然条件保驾护航,靳家当然希望儿子自己独立出去。
不过,靳钧砚还没最后决定。
他做事向来稳重,自从大半个月前在伦敦梦到那个车祸梦境后,他一直没再做过其他的梦。
靳钧砚倒不是希望梦境给他指引,而是那个梦境太长,对他的影响也有些深。
深到靳钧砚对自己的人生规划都做出了调整变动。
而这个变动,靳钧砚觉得他需要时间来慢慢适应。
在国内停留了两周,靳钧砚一方面与首都几所顶尖律所稍微打了下交道,一方面也没少去谢家走动。
首都圈子就那么大,谢靳两家小辈相亲的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再加上“结婚红包”的传闻又是从靳钧砚这里传出去的,靳钧砚有责任亲自到谢家解释清楚。
这件事,靳钧砚与谢既行提前商量过。
谢既行的意思是不用管,他家不会过多插手他的事,更何况传闻的另一个主角还是靳钧砚。
用谢既行的话说,他爷爷就差把靳钧砚从靳家抢过来当自己孙子了。
不过越是如此,靳钧砚礼数上越要周到。
靳钧砚主动交代了自己和谢既行目前正在接触发展阶段,但具体进展如何,他没有深入去说。
一是因为谢既行如今人不在首都,他一个人说的不作数。
二是靳钧砚也想给两人留些空间。
九月初,靳钧砚从首都出发飞往美国纽约观看美网公开赛。
靳钧砚在谢既行第三轮32进16的比赛时就到了纽约,为了避免干扰谢既行的比赛状态,两人没有私下见面。
之后16进8的比赛,靳钧砚也在现场,比赛完在赛场上就给谢既行发了祝贺信息。
而男子单打四分之一决赛是五局三胜制,谢既行在场上打满了五局,最后仍旧惜败。
止步八强。
这个成绩对于今年的谢既行来说其实是进步,然而对于巅峰期男单世界排名第四的太子爷来说又的确算不上值得庆祝。
靳钧砚看完整个比赛觉得谢既行发挥得完全没问题,只能说对手今年的竞技状态更胜一筹。
谢既行止步八强,两人碰面后暂时都没什么事,便留在纽约一起看完了之后的比赛。
而巧合的是,谢既行四分之一决赛遇到的对手最终夺了冠。
靳钧砚半开玩笑:“咱们太子爷就是输了点运气。”
抽签制比赛本身就存在一定运气成分,即使是大热夺冠选手也有可能出现在第一轮128进64的比赛里就一轮游爆冷出局的情况。
谢既行坦率说:“我现在的竞技状态,这个结果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谢既行去年年底因为拉伤休养过一阵,今年上半年一直在积极恢复调整。
这次美网公开赛的成绩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靳钧砚和谢既行两位大少爷张口就来登记结婚说得轻松。
但谢家、靳家都不是什么小家族,两家在管教子女方面再宽松开明,也没有到小辈们可以一声不吭在外“私定终身”的地步。
两人看完比赛老老实实从美国返程。
靳钧砚在飞机上还在时不时把玩自己的黑玛瑙印章戒指,突然问:“真要结婚?”
谢既行:“你后悔了?”
这是谢既行第二次反问这句话了。
靳钧砚的想法是想给两人一些缓冲的。
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而是他原本以为梦里的谢既行一直单身,就是没遇上什么真爱,而婚姻在靳钧砚这里又直接跟“责任”与“义务”划等号。
靳钧砚回来相亲,最初想的就是由自己来尽这份责任与义务,还能近水楼台顺便报个恩。
然而,观星台相亲后与谢既行的持续接触,让靳钧砚发现了一些从前没意识到的细节端倪。
同时,他也反复回忆了梦里自己躺在床上的那十四年。
谢既行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他单身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还是……因为自己?
靳钧砚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当谢既行第二次反问他“后悔”了吗,靳钧砚当然依旧摇头。
小时候实打实算得上一起长大的人,他了解谢既行,这个时候的临阵退缩,对谢既行无异于是一种耍弄。
靳钧砚是报恩不是报仇来的,不至于缺心眼到干出这种傻事。
他们落地首都机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今天又刚好是周末,靳家使唤了靳钧砚的弟弟靳钧锐亲自到机场接大哥。
而靳钧锐又带来了靳家最小的妹妹靳允一起。
靳允今年十六,正是活泼的年纪,跟靳钧砚不同,靳允与谢既行反倒更加亲近相熟。
“既行哥一块儿上我家吃饭呀。”靳允亲亲热热挽着谢既行的一只胳膊。
靳钧砚见状挑了下眉。
谢既行毕业后比靳钧砚早回国好几年,靳钧锐这期间也没少跟着谢既行混,此时也在一旁帮腔:“对啊,行哥一起呗。”
盛情难却,谢既行不是扭捏的人,干脆应了。
靳家没派司机来,是靳钧锐自己开的车,自然就没人帮忙推行李,谢家倒是派了司机来,不过又被谢既行打发走了。
这会儿在机场一个两个都往谢既行身边凑,靳钧砚轻咳一声。
谢既行第一个回头。
靳钧砚眼神落在身旁的一堆行李上,没说话。
谢既行也是大少爷当惯了,忘了这些东西,他回头要来推行李,靳钧砚把着把手没松。
靳钧锐后知后觉退回来帮忙。
“我来,哥。”
等靳钧锐走过来,靳钧砚这才松手。
松手的同时不忘拉了一把谢既行:“让他来。”
被大哥奴役的靳钧锐:“……”
在前方看到大哥“牵”谢既行的靳允:“!”
回到靳家,靳家人很热情地招待谢既行。
靳钧砚的爷爷靳渊民和爸爸靳韬都在家,简诗蕾亲切地拉着谢既行一口一个“行行”,一边张罗着晚上的菜谱,一边问谢既行这个好不好,那个吃不吃。
靳钧砚安置好自己的行李,顺便下楼解救了谢既行。
“想参观一下楼上吗?行——行——”
某人拖长了尾音模仿母亲叫人,简诗蕾拍了儿子一下:“你这孩子。”
还是把两人放跑了。
靳钧砚领着谢既行上楼,两人没乘电梯,走的步梯,才走到中段就听见楼下靳允发出“唔唔唔”的声响。
谢既行下意识回头向下望去。
只见靳允正贴着母亲,一边双手捂着嘴,一边脚下还蹦蹦跳跳。
谢既行看过去时,小姑娘也恰好望着楼上,一碰到谢既行的视线,靳允目光瞬间飞速闪开,蹦跶得却更欢了,就差蹦简诗蕾身上去了。
谢既行:“?”
靳钧砚也回了头,瞥了眼妹妹方向,没停留,只笑了声:“你再看她,她一会儿可能要忍不住尖叫了。”
谢既行:“……”
等彻底远离一楼,谢既行看着在前面领路的人,问:“她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
谢既行早在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前就已经出了柜,这些年跟朋友一起出入各种场所,没少撞见小姑娘这样“炽热”的目光。
可靳允不是第一次见谢既行。
小公主这样的眼神也不会只因为谢既行一个人。
闻言,靳钧砚没回答谢既行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谢既行这边半晌没了声。
靳钧砚垂眸笑了笑,自己接话:“她知道。”
谢既行双手插在兜中,面上表情没什么特别变化,只是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靳钧砚说带谢既行“参观”,谢既行对靳宅却一点都不陌生。
靳钧砚16岁离家求学,到如今26岁,十年间平均每年也就回家一到两次,谢既行反倒年年都要来靳家好几趟。
他对靳宅不陌生,只是从来没有去过一个地方。
靳钧砚停下脚步,回身,微微弯腰,做出恭请手势。
“请吧,少爷。”
靳钧砚的房间里有很多书,他的房间是一整个套间,除了卧室,还另外有一间内嵌的书房和单独的阳光阅读房。
相比于靳钧砚平日给人的那种一丝不苟的秩序自持感,他的房间多了一丝意外的随意。
在这个电子阅读称霸的时代,靳钧砚的房间里,随处可见垒成小山的纸质书籍。
见谢既行目光落在那些书上,靳钧砚随口解释:“我房间一般不让阿姨帮忙打扫,也就扫地机器人平时在里面转转清清灰,所以比较乱。”
靳钧砚无意维护自己的“完美”形象。
但这话听在谢既行耳中却完全就是谦虚。
这样一个常年不让佣人帮忙打扫的偌大三室,靳钧砚的房间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厚厚书籍在视觉上稍显随意,整个空间里其实称得上一尘不染。
两人在靳钧砚的阳光房里坐了一会儿。
九月中旬下午四五点的阳光已经不算太强烈,靳钧砚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快乐水,与谢既行两个人一人一口快乐水就这么慢慢消磨了一个小时。
直到母亲打电话上楼让靳钧砚下去吃饭,两人才慢悠悠起身。
靳钧砚回书房放书,谢既行站在门外等他。
因为靳钧砚套间内的书房嵌在卧室的最里端,谢既行看着靳钧砚抱着书穿过自己的卧室进入书房,靳钧砚的卧室也一览无遗暴露在了门口的谢既行眼中。
而靳钧砚床头柜上摞着的一沓杂志,牢牢吸引住了谢既行的目光。
靳钧砚没一会儿就出了书房。
他走到门口,门口的人却没动,视线依旧锁在靳钧砚卧室床头上。
靳钧砚顺着谢既行的视线看过去,一瞬了然:“临时抱佛脚用的,不然担心看不懂比赛。”
谢既行:“……”
靳钧砚的床头柜上垒着的那一摞杂志是网球期刊。
五六岁就一起上网球课的人,靳钧砚当然不可能真的看不懂网球比赛,他这种人说的看不懂,更多的是不能知己知彼。
这些年靳钧砚没怎么关注网球职业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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