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块山药糕,苏令仪觉得浑身都有劲了不少,在太阳底下使劲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看得杏儿眼睛都瞪大了,她家矜持柔弱的小姐,素有才女之称,怎么变得这般豪放了?
“选、选侍,您没事吧?”
苏令仪随性地摆摆手:“没事啊。”
原身是个性子软和的主儿,胆儿小,倾慕皇上却又没有手段争宠,到现在也没单独见过皇上,更没和皇上说上话,只在宴席时远远见过威严天子的朗姿,却只能坐在宴席最末,怕是连天子的头是圆是扁都瞧不清。
据说当朝皇上很年轻,容貌又俊朗,原身单是听人说就已是少女怀春,还偷偷写过不少情诗呢。
她走到院里的水缸前,以水为镜瞧了瞧原身的容貌。
原身的长相其实是美艳型,一双凤眼大且长,眼尾微扬,有些凌厉,嘴唇薄且唇峰高,像话本子里厉害的大女主。
按说这样的长相在后宫,不说数一数二,也能数三数四。
可惜原身总是一副柔弱相,眼神如一只害怕的小兔子,身姿局促扭捏,又喜欢小家碧玉的衣裳和发饰,所以显得不伦不类。
难怪皇上不热络。
这样文弱的才女形象,苏令仪大剌剌的伸懒腰、打哈欠,不怪贴身丫鬟看了会惊奇。
说好要咸鱼躺平,苏令仪半分都不想伪装,维持原来人设多累啊,咸鱼是受不了这么累的,她要随心所欲做自己。
至于杏儿,让她慢慢接受吧。
她故作高深地说:“杏儿啊,躺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人生短短几万天,该活的随性自在些,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伸懒腰嘛,自然也伸得,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乱七八糟的解释,硬是唬得杏儿无言以对,这话好似没什么毛病,但又哪里不对。
杏儿说不上来,摇摇头,疑惑地跟上她家主子:“那、那您现在这是要干嘛呢?”
苏令仪把《中华美食大全》宝贝似的收进怀里,在院子里这瞅瞅、那瞧瞧,一会儿转悠到库房、一会儿溜达到厨房,背着手,活像书院里视察学生功课的老学究。
“我在看咱们都有什么物件。”
“啊?”杏儿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苏大小姐就算不受宠,也从没想过管家的事啊,“您歇着,奴婢来清点。”
其实没什么好清点的,她们这拙饮阁屁大点地儿,物件更是少得可怜,略略一扫就心中有数了。
算上院中那颗桂花树,院中只有一树、一缸、一凉亭而已。
亭下竟还没有石桌!
厨房就更简陋了,灶台和案台倒是现成的,灶上一口锅,锅旁一铲一勺几只碗。
肉竟是没看到,案台下的竹筐里只有几颗蔫了吧唧的菜,米缸已经见底,面缸好歹还有半缸。
置物架上的坛坛罐罐不少,但大多是空的,有的便是一些新鲜度有待考量的调料和猪油之类。
苏令仪暗道真穷,这哪是后宫,不知道的以为贫民窑呢。
至于寝殿,倒是有一套妆奁和几套宫装,也不意外,后宫的女人个个重珠宝,轻饮食。
从前苏令仪也是这样,现在反过来了。
说一句家徒四壁不过分,杏儿难为情地说:“明日就是发宫份的日子了,奴婢去内承运库多领些东西回来。”
凭借苏令仪多年的深宫经验,断定这小丫头领不出好东西。
她们主仆都被人克扣成这样了,内承运库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大发好心?
“算了,先琢磨下今晚吃什么。”
杏儿眼睛一亮,忙说:“选侍肯吃饭啦?奴婢这就做碗青菜面汤来!”
苏令仪默默无言,厨房这些食材,似乎也只能做青菜面汤了。
毕竟她的厨艺也一般,面粉变不出花来。
不对!她按了按胸口,不是有宝典吗!
犹记得宝典第一章:葱油饼、酱香饼等面饼类的做法。
苏令仪把袖子一挽,就要大展身手:“你去一边,我来做饭。”
杏儿嘴巴都张圆了:“您您您要做饭?亲手?”
苏令仪已经把《美食大全》摊开了,又利落地盛出一瓢面粉:“对,你这么小也干不了什么活儿,帮我烧火就成。”
其实原身进宫三年,也才十八,但苏令仪总把自己当快三十的人,杏儿在她眼里还一团孩子气,好似女儿辈的人。
杏儿去抱柴火,还拿眼角去打量苏令仪,怎么感觉主子突然变了好多?
可又想到主子大难不死,说要活得随性,又觉得可以接受,不管怎样,主子想把日子过好,这是好事啊。
苏令仪刚才就注意到有坛豆瓣酱,那书上说,做酱香饼要用到秘制酱,此刻虽来不及做秘制酱,用豆瓣酱代替一下想来是可行的。
坛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有些日子了,里面保存倒还好,没长毛。
这东西算是沤物,宫中的贵人们不喜食用,嫌登不得大雅之堂,但因极为入味,应当是尚膳监给宫人们吃的,想来是因为拙饮轩的主子好欺负,尚膳监便拿此物顶替新鲜肉菜,当宫例领的。
“和面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面粉和水的比例,水分少量多次逐渐揉进面中……”
苏令仪照本宣科,跃跃欲试地把面粉倾倒在案台上,又用水瓢取来一瓢水,掺进去一些就开始揉啊揉,一边揉一边再往里加水。
她动作大开大合,看似自信无比,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是两辈子头一回做饭。
杏儿在灶台边上看得目瞪口呆,单是瞧这架势,还真有几分御厨世家练出来的身手,要不是主子看面团表面麻麻赖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她都信主子真会做饭了。
好在书上的步骤极为详细,好似专门为新手厨子所写的,亦或是苏令仪有点子做饭天赋在身上,一刻钟后,还真让她揉出了光洁的面团。
“你看。”苏令仪两眼冒光,举着圆溜溜的面团,“我成功了!”
杏儿苦笑一声,不吝夸奖道:“选侍真厉害,头一回和面就和得这样好。”
如果不是额头和鼻尖都粘了面粉的话。
从前主子是最爱干净的,根本不可能容忍脸上有灰,此刻满脸粉的模样……倒也怪可爱的,灰扑扑的脸儿上一双眼睛因为惊喜显得极为有神。
也挺好的。
苏令仪得意地笑了,照着书继续埋头处理面团,要用擀面杖把面团杆成薄薄的面饼,那擀面杖可不细,不一会儿就累得呼哧呼哧。
可她全然不在意,神情前所未有得专注,额前散落的碎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生的面饼,已经有小麦特有的清香味,让人闻起来就能联想到大片的麦田,带着草帽的稻草人,天高云阔,风吹麦浪。
苏令仪小时候是在农庄长大的,明面上是因为体弱,才迁到农庄上去养着的,其实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过是因为亲娘死了,父亲的续弦夫人容不下自己,就送走了。
不过没关系,她跟着柳嬷嬷生活,在农庄上自由自在地奔跑,追着风,追着云,去看大片绿油油、金灿灿的作物。
可她十岁那年,就又被接回府了,被父亲逼着学大家闺秀的礼仪,预备着送进宫去,以巩固家族低得可怜的地位。
府中的生活让她压抑,没有了自由,只有打不完的手心和罚不完的跪,以及府中最低等的家奴都能讥讽她是农户女,粗鄙不堪,远不如夫人亲生的嫡女。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卑微讨好、阴险恶毒、唯利是图的性格,总之从那起,记忆里的农庄像是一场梦,变得遥远而模糊。
手里的面饼逐渐成型,不知不觉间,连油酥都叠了好几层。
上辈子她看过厨娘做油酥,心里想的全是这层能加点蒙汗药,把某个争宠的小贱人药倒,那层可以加些鹤顶红,直接把陷害她的老太监弄死……全然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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