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凋零感觉自己的头不受控制了。
一股力量攥住了她的头颅,咔嚓。
咔嚓。咔嚓。
她跟着主席台上的校长同频的一点一点地往右边转过去。
完蛋。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凋零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头,她用尽全力往反方向扳。
两道力量开始拉扯,她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抠着头皮,拼命地要把自己的脸掰回来,一个力量要她转过去,另一个力量要她留下来,她的脖子被夹在中间,颈椎发出更加密集的嘎嘎声。
突然,有东西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可明明打在左脸上,她却感觉疼痛集中在后脑勺,像是有人隔着她的脸皮,直接拍在了她的大脑上。
怎么会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第二巴掌又上来了,还是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奇怪的受力感疼在后脑勺,麻在眼眶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第三巴掌。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幻境!这是幻境!
扇她的是她的舍友!
扭过头去才是正确的。
意识到是幻境的一瞬间,凋零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主席台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晕开,她的头还在扭动,那股力量还在拉扯她,但她没有再阻止。
她闭上了眼睛。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你看到的不是真的,你听到的不是真的,你感觉到的也不是真的。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我靠,零宝都开始呓语了,怎么办啊!”
好像是林轻许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一边的温舒窈急得直搓手,语速极快:“愣着干什么,扇她啊!刚刚扇她不是管用吗?”
林轻许的声音又响起来:“可是她脸都扇肿了!!而且我手也肿了,晓晓,你来呗~”
“你看什么呢!晓晓!”
凋零的意识在两个空间里撕扯,一边是那个灰蒙蒙的幻境,一边是某个她还没看清的真实场景。
她能听见她们说话,能分辨出谁是谁,但她的身体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
她动不了,就好像鬼压床。
她所有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现实中的楚晓收回看主席台的视线,上前,有些局促的举起手:“好,我来。”
“就是……我可能力气有多大,要是给零扇出脑震荡怎么办……”
温舒窈急了:“还能有我力气大吗!快扇,零要是死了,我们都得玩完!她的好脑子,我这辈子都没有。”
凋零想尖叫。
她已经清醒了。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们说的每一个字,也理解了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就是动不了!
嘴巴张不开,眼皮抬不起来。
但是她真的清醒了!!!
她拼命张嘴,一个音节刚宣之于口,楚晓的巴掌已经下来了。
这一巴掌又沉又准,五指并拢,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脸上。
凋零:“……”
她嘴里瞬间弥漫出血腥味,脑子里嗡嗡作响。
楚晓力气真的很大。
一个平常软软糯糯、被恶作剧都能吓哭的女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林轻许:“我去,晓晓你,你你你给零宝嘴扇破了。”
楚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零还没醒怎么办,我还要再来一巴掌吗?”
温舒窈:“不行不行,还是轻许来吧,你这样扇人我有点害怕……”
啊啊啊啊不要再扇了!她真的醒了!醒了!
不要再扇了啊!
凋零拼命地集中意志。
睁开眼。
睁开眼。
睁开眼。
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瞳孔骤缩——
校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皮肤上每一道纹路,但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校长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劈开过,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大片的皮肤被剥了下来,耷拉在脸颊两侧,他的嘴一张一合,从那个没有嘴唇遮掩的齿缝里挤出来:“你在看什么!”
凋零:“靠!”
啪。
又一巴掌扇在脸上。
这一下彻底把凋零从那个灰蒙蒙的缝隙里彻底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涌入大量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主席台。
台上空空荡荡没有剥了皮的校长,没有挺着肚子的女人,只有话筒孤零零地立在台面上,风灌进话筒,传出隆隆的风声。
大雾笼罩的操场更诡异。
“醒了醒了!”林轻许蹲下来她眼眶红红的,一个没忍住扑进凋零怀里,“你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抬手要扭断自己的脖子啊……”
所有人都在松口气。
温舒窈拍着胸口,深呼吸着:“没事就好。”
楚晓缩了缩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
凋零接过纸巾,没有擦,她盯着主席台,声音有些发哑:“为什么跑操停了?大家怎么都在草坪上休息?”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没有人在跑步,大家的神情虽然都不太自然,但没有要被杀死的紧迫感,整个操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松弛。
楚晓重新拿过凋零手中的纸,抬手擦在她嘴角开口:“有个怀孕的女学生抢过话筒,不让跑操,校长把她拖下去了。”
凋零顿了一下。
她明明被扇得很狠,脸上火辣辣地烧,红印子一道一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凋零的脸色在一点点发白。
怀孕的女学生。
抢话筒。
不让跑操。
校长把她拖下去了。
那个怀孕的女学生,是教学楼里的孕鬼吗?是要她们接电话的那个女学生吗?
零碎的画面开始在脑子里拼凑,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些的?是看到被剥皮的校长的那一刻?还是听到女学生说“是你们要我怀孕的”那一瞬间?
她们在一个倒流的时间里,来自一个女学生倒流的时间。
“凋零,你还好吗?我这里有冰袋。”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柔柔的。
凋零转过头,顾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手里捏着一个冰袋,透明的塑料外壳里装着蓝色的凝胶,看起来刚从某个地方取出来。
凋零没有接,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快,带动了面部肌肉,疼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温舒窈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接那个冰袋,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楚晓拦住了。
林轻许也没有动,她站在凋零身边,抬起头看着顾琴,眼神里写满了戒备。
三个人,三种反应,但结论是一样的。
她们不需要。
顾琴察觉到了她们的敌意,收回手,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甚至没有减淡半分,她把冰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红色的,青紫色的,深深浅浅地布在顾琴的小臂上,伤口已经结痂了,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她的胳膊上还有几处圆形的淤青,有的淤青已经发黄,看起来受伤已经有段时间了。
“我那个舍友喜欢和人吵架,也喜欢动手。”
顾琴的声音很平静:“她喜欢推人,我比较瘦,很容易青紫,所以喜欢带着冰袋,我这里还有红花油,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借给你。”
温舒窈瞪大了双眼,那些伤口不像是推倒磕伤留下的伤害,更像是被人抓住胳膊狠狠地拧了一把。
顾琴:“你们真的不要吗?”
“不要。”
凋零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好:“我们不熟,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至于打你的舍友,你愿打愿挨,我没办法。”
她说的话并不好听,但顾琴没有恼,嘴角还是挂着那个温柔的微笑,她侧过身,把冰袋塞给了林轻许。
“那你用吧,你手也肿了。”
林轻许没有接。
冰袋从顾琴手里滑落,摔在草坪上。
顾琴没有去捡,直接离开。
身后传来她舍友的声音,尖酸刻薄:“瞎好心什么呀,人家领你的情吗?热脸贴冷屁股,丢不丢人。”
顾琴笑笑没有说话,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凋零没有去管那个冰袋,她蹲下来,把目光从顾琴的背影上收回来,看向自己的舍友:“你们知道那个女学生被拖去哪了吗?”
几个人摇摇头。
林轻许皱着眉回忆:“我们就看见你突然开始盯着主席台,然后你的手就抬起来,要自己扭自己的脖子,我们吓坏了,赶紧按住你,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主席台上发生了什么,我们根本没看清。”
凋零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信号还在,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几,她快速翻了翻通讯录、短信、社交软件,都能用,都还能发出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手机现在还能发消息,你们留在这里,我要去主席台。”
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
“你疯了?”
凋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发现了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你们没必要跟我冒险。”
楚晓开口:“是关于那名女学生吗?”
凋零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牵着我,就好像我必须要去调查些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凋零不知道怎么说。
从教学楼开始,她突然就想去封住坛子,她说不出口是为什么,但又好像必须要做。
要做,心底有东西告诉她,不做她会后悔的。
“我和你一起去。”楚晓说。
“那我也去!”林轻许跟着站起来。
凋零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不行,你们留在这里,主席台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比较远,我们在主席台附近的话,很有可能看不到校长从哪个方向过来,必须有人留在操场,盯着周围的动静。”
几人沉默了一下。
楚晓:“我跟你去,其他人留下。”
楚晓太执着了,凋零拗不过答应,两人朝主席台走去,临走前,凋零不放心的嘱咐二人:“你们两个不要乱跑,有事发消息。”
林轻许和温舒窈点点头。
只是凋零前脚刚走,林轻许就发现温舒窈弯下了腰,她捡起了那个掉在草坪上的冰袋。
林轻许一把打掉了她手里的东西,冰袋又落回草地上。
林轻许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干什么啊?舒窈,你清醒一点。”
温舒窈没有去捡,她蹲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过了一会儿,林轻许看见有水滴落在草叶上。
温舒窈哭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在哭的人:“我很清醒……”
“没人可以替代我的眠眠……”
她停了停,用手指擦了擦眼泪:“我只是突然想到,我锻炼身体的时候,眠眠也会给我带冰袋。”
她的目光越过林轻许的肩膀,看向远处顾琴的背影,顾琴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温舒窈的声音轻了下去:“顾琴真的很像眠眠。”
*
凋零带着楚晓往主席台走。
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越靠近主席台,空气越沉,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塑胶跑道上的白线在脚下延伸,被灰白色的天光照着,看起来像一道道缝合在红色皮肤上的疤痕。
主席台的水泥面发黑,雨水淌过的痕迹一条条挂下来,台基的角落里堆着几只翻倒的红色塑料桶,桶壁上贴着褪色的标语。
【阳光体育,健康成长】
凋零走到主席台侧面的时候,脚下的塑胶跑道变成了水泥台阶,台阶上的痰渍已经干了,一圈一圈的,发黑发黄,角落里还有没扫干净的瓜子壳,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软塌塌的。
一开始并没有人靠近主席台,大家不知道主席台会不会有危险,但看到凋零上来没事后,有人蹿了上来。
凋零认出其中一个是隔壁班的,跑操时跑在最内道,被幻境困住过两次,每次都是尖叫着挣脱出来的,此刻他像是得到宣泄,一脚踹在广播柜门上。
铁皮柜门凹进去一块,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其他人也找到宣泄口,出拳砸在台面上,脚踢在栏杆上,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弹来弹去,他们嘴里骂骂咧咧,不断宣泄自己的不满,自己心中的恐惧。
大家都被逼疯了。
忽然一个男生的骂声断了,他的头猛地拧向一边,脖子像拧毛巾一样绞紧,皮肤皱成一道道深紫色的棱,没有惨叫,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脑袋磕在水泥台面上。
【警告………滋滋滋滋滋……禁止破坏………滋滋滋学生违反校规,禁止破坏…】
久违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几个喇叭忽然出现在主席台上。
有同学转身要跑,腿刚刚迈出去脖子也跟着断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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