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时序尚未入秋,仍是暮夏。
但偏偏就是这种将秋未秋的时节,最惹人浮躁。骄阳依旧灼着人的脊背,没有半分秋日该有的爽朗与清透。
林荫道旁,两个女孩背着书包,低头沉默着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树影扰乱,蝉鸣渐倦。
闻朝脚下蓦地一踉跄,身子不稳,左耳上那只形单影只的蓝牙耳机也随之跌出,滚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付暖侧过身子,确认她没摔倒后,目光才落向那枚小小的、躺在地上的白色装置,轻声提醒道:“你耳机掉了。”
闻朝掩口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睫上凝着薄薄的水汽,她蹲下去捡起耳机,指腹细细擦去上面沾到的灰尘,重新塞回耳中。
耳机里流淌的是沈淮时翻唱的《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用尽了逻辑心机
推理爱情最难解的谜
会不会你也和我一样
在等待一句我愿意
……”
原唱中的怅惘和遗憾,经过他独有的温和嗓音重新淬炼,竟生出了一种“我偏要去见你,山海也为我平”的炽热和莽撞,褪去了原唱爱而不得的粘稠苦涩,尽显少年人的肆意张扬。
闻朝跟着旋律轻声跟唱,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揉了揉惺忪的眼,试图驱散浓重的倦意。
“你昨晚没睡好吗?这一路你哈欠都没断过。”付暖看闻朝一副下一秒就要席地而睡的犯困模样,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绿莹莹的玻璃瓶递过去,还不忘提醒她,“风油精,提提神。一会儿上课老师要提问,你可别犯困了。”
“嗯......算是失眠吧。”闻朝接过,旋开瓶盖,凑近鼻尖深深一吸。
一股凌厉的清凉感猛地窜入鼻腔,直冲天灵盖,混沌的思绪被强行劈开一道清明。
她长长舒了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得救了,谢啦。””
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很充足。两人便缓了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朝教室踱去。
在靠后的位置坐下,闻朝便悄悄点亮手机屏幕,指尖熟稔地滑开桃票APP。
界面依然停留在那场路演的购票页,她心存侥幸,期盼着或许有人临时退票,能让她捡个漏。
这份执著,从昨夜持续到今晨,仿佛不知疲倦。
这次沈淮时的电影路演定在郑州,可让闻朝激动了好久。
电影路演官宣的那天,她激动地发了个朋友圈:【谁懂沈淮时要来郑州的含金量?!他终于要来到我的城市了(激动)】
对她而言,这一天的意义就在于她能够亲眼去见自己的星星。
尽管星光并非独照她一人、尽管她与他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屏幕与遥远的距离、尽管这份爱注定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独角戏,可她依然觉得,能爱着他,本身便是馈赠。
总有人对“追星”常有不解乃至轻嘲,他们不能理解为何有人愿将浓郁的情感、时间与金钱,倾注于一个素未谋面、远在天际的陌生人。
但他们不曾知晓,于许多人而言,那个人是疲惫生活里的理想自己,是黯淡时刻投射进来的一束光,更是跋涉青春时不肯放手的执念。
那些隔着屏幕陪伴的上千个日夜是真的,那些毫无保留的欣赏与牵挂,也是真的。
闻朝慵懒地靠着椅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支着手臂,再次点开微信朋友圈:【@是阿淮吖:今天要去见喜欢了九年的人啦!】
配图是沈淮时的一张旧照。
背景是灯光氤氲的录音棚,少年一身黑色卫衣,松散地戴着耳机立在麦克风前,姿态闲适。他半低垂着脑袋,额前碎发垂落,半掩着眉眼,却更添几分深邃,微微勾了勾唇,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浅淡,却又增添了一丝魅惑感。
发送成功,她退出微信,随手刷起短视频。
不料首页第一条,便是昨夜沈淮时已抵达郑州机场的消息推送。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心脏骤然收紧,又缓慢地、沉沉地跳动起来。
你来了,沈淮时。
你终于来到了这座我在的城市了。
评论区早已被早起的“大学生特种兵”们占据,一条条留言飞速垒起高楼。
闻朝目光掠过,其中一句倏地撞入眼帘:
【阿淮宝宝看起来好累啊,心疼。】
爱的最高境界,大抵就是“心疼”二字。
因你悲喜而牵动,因你倦容而蹙眉。
“你也刷到了?!”
付暖凑近看清了闻朝手机界面显示的评论,上面都在说沈淮时已经到达郑州了。
她笑了笑,挑眉道:“怎么样?!马上就要见到沈淮时了,激不激动?!”
闻朝详装淡定,却将手机倒扣放在桌面上,疯狂想要压下自己扬起的唇角,淡然道:“还好,也就那样吧。”
付暖眯起眼,一副“我看你装到几时”的神情,“真——的——吗?”
“嗯,不激动。”
“行,你就接着装。”
——
会展专业的课程并不艰深晦涩。相比于理科专业那些密布符号与定理的天地,这堂茶文化课已算得清浅有趣。
只是学校明令上课需交手机,失去了这方寸之间的斑斓世界,课堂便难免沉闷。
学生们或伏案梦会周公,或侧首窃窃私语。
至于为何不专心听讲?
答案大抵写在每一张年轻而无奈的脸上:水课罢了,何必当真。
讲台上,老师望着台下东倒西歪的一片,摇头轻叹,却依旧尽职地讲述着茶马古道与杯盏春秋。
闻朝彻夜未眠,本该是沉睡大军中的一员,此刻却反常地清醒。
她低声与付暖交谈,偶尔在老师强调时,提笔在书页边勾勒重点。
“你一会儿是吃完饭就去吗?”
付暖瞥了眼表盘,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距下课仅剩五分钟。
“不吃饭了,”闻朝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放完学直接就走,要不然时间上赶不及。”
“噢噢。”付暖了然点头。同为追星族,她深谙那种奔赴相见时,连片刻等待都觉漫长的心情。
闻朝利落地将书本收入书包,转身将包递到付暖怀中,眨眼间换上恳求的神色,“好暖暖,帮我把书包捎回宿舍呗。”
“行,知道你要去见你的沈淮时,”付暖爽快接过,话锋却一转,“对了,茶文化的小组作业,可别忘了。”
闻朝顿了顿,但一想到今天是周五而且下午没课,不着急,摆了摆手,“行,等我晚上回来再弄吧,反正也不急。”
下课铃响的瞬间,闻朝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起。
与其说她动作迅捷,不如说是那颗迫切想要见他的心,早已先于身躯奔向了门外。
许凉也去,两人都没有抢到票,便约好一同蹲守在场外。
能见一面,即便只是远远的、喧嚣缝隙中的一瞥,也值得。
“许凉,快点儿,一会儿赶不上公交了!”闻朝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催促着。
沈淮时在郑州有八场路演,她原想贪心连赶两场,但奈何影院之间距离不近,郑州的交通脉络在周末午后更加堵塞。
权衡之下,她只能选择一个,且必须在夜晚门禁前返校。
破学校,偏有门禁。闻朝腹诽,却还是乖巧地计算起返程时间。
下午虽然没有课,但是周六却要补课,今天晚上还要查寝。
“来了来了。”许凉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出来了,站定之后问她:“走吧,咱去哪一场啊?”
“还不知道呢,反正第一场赶不过去了,上公交再说吧。”
闻朝出了校门便飞奔向公交车站牌。
或许是上天眷顾,恰好一辆公交缓缓进站,稳稳地停下了她们面前。也许是因为此刻恰好是中午,很多学生下午还有课。
在高校云集的校区,像这样不用等待、直接上车选座的好运,实属难得。
“没等车,直接上来了哦。”闻朝给付暖发信息小小炫耀,却收到对方催促作业的回复。
两个人在一个小组,作业需一并提交。
闻朝:“???”
老师不是说下周才交吗?!
虽疑惑,但行动上却已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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