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的信是清晨送到的。
音叶刚结束任务回来,坐在廊下擦拭日轮刀。悠子从远处飞来,翅膀掠过院子里的树枝,鎹鸦稳稳落在音叶抬起的手臂上,放下信,用喙轻轻蹭了蹭主人的肩窝,羽毛蹭起细微的窸窣声。
“上野的樱花开了,”信纸展开,香奈惠的字迹温婉舒展,“忍说想和你们一起去赏樱,趁现在不忙,挑个天气好的日子,一起出去野餐吧。”
音叶抬起头,院子里房东留下的花还在坚强地生长,平时她们忙得脚不沾地,有些时候想起来才会浇一次。
而现在万物复苏,墙角那株不知名的树冒出了一簇簇嫩芽,花儿也争相盛开。
这个冬天并没有一帆风顺,音叶升为甲级队员那一晚,与恶鬼苦战一整夜,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回了蝶屋。
醒来的时候,香奈惠正站在床边,逆着窗外的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醒了?”她笑着问,手指轻轻拨开音叶额前的碎发,“伤口都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
音叶点点头,想坐起来,腰腹传来一阵钝痛,她撑起身子,忽然觉得身下有些异样。
床单上有一小片血迹,洇开成淡淡的红褐色。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腰腹——那里确实有伤,缠着干净的绷带,没有渗血的迹象。
香奈惠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出声来。
“傻丫头,”她说,声音柔柔的,“不是伤口。”
音叶怔了一瞬,低头又看了看那片血迹,忽然明白过来。
香奈惠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眼尾细细的纹路里盛着说不尽的温柔。
“恭喜你,音叶。”她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长大了。”
音叶抬起头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香奈惠转身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布是素净的棉白,边角收得整整齐齐。
“这个给你。”她把布袋递过来,放进音叶掌心里,“月带,蝶屋备了很多,女队员们都可以来过来拿,里面是脱脂棉,比平常用的草木灰舒服些。”
音叶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布缝得很细致,里面装着柔软的棉絮,边角每一针都走得均匀。
“以后每个月都会来,”香奈惠在床边坐下,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不舒服的话就来蝶屋,我给你煮姜茶。”
“谢谢你,香奈惠。”
从蝶屋回来后不久,便是义勇的生日。
这时节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能把人的耳朵尖冻红。院角的梅花谢了大半,残瓣落在青石板上。
音叶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礼物,她依稀记得忍的手工很好,便过去找蝴蝶忍。
忍正坐在廊下翻一本药典。
“忍,”音叶在她旁边坐下,“我要织围巾。”
忍抬起头看她,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你会吗?”
“不会。”
忍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那你可找对人了,”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我也不会。”
于是两个人在蝶屋的后院里折腾了一个下午,毛线乱成一团,针法织了拆、拆了再织,拆下来的线打着卷儿。
香奈惠路过后院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院角的树下,音叶和忍并排坐着,面前堆着一团灰色的毛线。忍的手指绕来绕去,绕了半天发现绕错了,懊恼地啊了一声。
忍抬起头,正好对上香奈惠的视线。
“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抓包的心虚。
香奈惠走过来,羽织的下摆拂过地上的落花。她低头看着那团乱糟糟的毛线,看着音叶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织针,看着忍食指上被扎出的针眼。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让我看看……”她在两人中间坐下,伸手接过音叶手里的半成品,指尖抚过那些松紧不一的针脚,“你们两个这是在织什么?”
忍小声嘟囔:“……围巾。”
“围巾。”香奈惠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忍的脸红了:“我们第一次织……”
香奈惠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团毛线拿起来,手指灵活地绕了几圈,重新起了一个头。
“这样,”她把织针递到音叶手里,手把手地带着她走了一针,“第一针不要太紧,太紧了后面会皱。”
音叶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指翻飞的弧度,看着她把那些乱糟糟的线一点点理顺。
“然后这一针,”香奈惠转头看向音叶,“要这样绕过去……你试试。”
音叶接过针,笨拙地学着,香奈惠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她调整一下角度。
最后那条围巾总算成了个样子,灰色的毛线,针脚歪歪扭扭的,边角还秃了一小块,线头露在外面,怎么也收不进去。
忍说这叫“手工的痕迹”,香奈惠笑着说“心意到了就好”,说完又忍不住笑。
终于熬到了义勇生日那天早上,音叶守在房间门口,等到义勇走出来,音叶就立马把围巾递给他。
义勇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又伸手摸了摸,指腹抚过那些松紧不一的纹路,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正好把半边脸埋进去,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暖的。”他说,声音闷在围巾里,闷闷的。
后来那段日子,那条围巾一直在他脖子上。春寒料峭的时候围着,风大的时候围着,天稍微暖和点了也还围着。
等到锖兔生日的时候,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院子里的花已经开了,一簇一簇的,在风里轻轻点头。风里少了冬日的凛冽,多了几分温软的暖意。
音叶这次准备的是刀穗,蓝紫色的绳子,是自己搓的——挑了最细的麻线,一根一根捻在一起,搓了三天才搓成这么细。
生日那天,她把刀穗递给他。
锖兔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绳子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均匀细致,能看出搓的时候用了多少心思。
“你做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
他没有立刻说话,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淡橘色的碎发,露出侧脸一道浅浅的旧疤。他低垂着眼睫,那对银紫色的眸子此刻安静地落在手心的绳结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定定的。嘴角慢慢抿起一点弧度。
“我很喜欢,”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不止是礼物。”
说完,他把绳结小心地握进掌心,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音叶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她突然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你衣服上沾了片叶子。”
锖兔顺着她的手指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掉了吧,”音叶说,“刚才还在的。”
他转回来,看着音叶,她已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捻了又捻,就是不肯抬眼。
锖兔没戳穿音叶。
他把刀穗收进掌心,握了一下,才妥帖地放进怀里。
“嗯,”他说,嘴角微微弯起来,“掉了。”
锖兔直接把刀穗系在了刀柄上,系完之后还晃了晃,看着那根穗子在风里轻轻摆动。
后来那把蓝紫色的刀上,就一直挂着那根穗子,每次他出完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刀。
先擦刀刃,再擦刀柄,最后把刀穗取下来,一根一根地捋顺,捋得整整齐齐,像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
有一回音叶想拿起来看看,她刚伸出手,锖兔手比她还快,一把捞过去护在怀里,刀柄贴着胸口,抱得紧紧的。
“干嘛?”他瞪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慌乱。
“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他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音叶不服气:“你这个刀穗都是我做的,看一下怎么了!”
锖兔把刀护得更紧了些,梗着脖子回她:“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
“这么小气干嘛?”音叶抱怨着。
但她看到锖兔别着脸不肯转过来,手指却悄悄摸上刀穗,在那撮流苏上轻轻捻了捻。
音叶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悄悄弯了起来,看来很珍惜她送的东西嘛。
……
去赏樱那天,天气晴得正好。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音叶推开柜子,翻出一件淡色的和服,是她某次出任务时看中的,手上的钱刚好足够买下,但没回来却一次都没穿过,如今终于有机会穿了。
音叶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头。
镜子里的人眉眼安静,头发在指间分成三股,编成松松的麻花辫,从一侧垂下来,辫梢搭在肩头,缕碎发落在耳边,衬得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她给自己带上一个花簪,粉色的绢花,花瓣层层叠叠,底下坠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花簪是义勇送的,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日子,义勇执行完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就把怀里用手帕抱着的花簪递给音叶,说,我觉得你带着应该好看。
音叶把花簪插进发间,簪子穿过发辫,那朵樱花正好落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花瓣颤颤的。
推开门的时候,锖兔和义勇已经在院子里了。
锖兔穿着灰蓝色的和服,头发比平时梳理得整齐些,服帖地垂在两侧。
义勇换下了姐姐的绯红色羽织,穿上蓝色的和服,领口整理得服服帖帖,头发还是和往常一样绑在脑后。
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锖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移开后又忍不住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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