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郑观音睡醒起来。掀帐下床。
围榻已经空了。
双华她们掐着时候进来,郑观音随口问了一句:“又去上学了?”
“什么上学啊?是去径山寺了,怎么我们都知道,小姐自己反而不知道?”
双华给她梳头发,说了一句。
郑观音想了想,好像没吵架的那几天,陈植提过一嘴今天要去径山寺的。
“哦,我忘了。”
陈植不在,她倒是乐得自在。只是,这一去就是好几天,一直都没回来。
郑观音反而心里没什么底了,又空王娘子问。
她说:“双华,我们去接七郎吧。”
明明一早就走,快下午才到。倒不是山路难行,是郑观音她还一直在纠结。
活了这么些年,她只跟杨见微服过软。
就算是陈三郎,那也都是他哄她,他认错。
郑观音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她主动来这么远的地方求和,陈植还是赚了。
纠结来纠结去,她还是磨磨蹭蹭上了山。
径山寺不大,古旧禅寺连上山的石阶都是斑驳不平的,山中静籁与古寺相抱。
大殿里的僧人似乎是认得郑观音,笑着问了一句:“施主是来寻师叔还是陈七郎?”
她笑了笑:“七郎真的在这儿?”
“是啊,前两日来的,如今还在师叔的禅房里呢。小僧替您去寻他来?”
“那就多谢了。”
僧人离开,郑观音就在大殿里上了香,祈求父亲可得平安,祈求陈三郎往生极乐。
只是上香的时候她忽地有些许迟钝,想到了那一天山廊上的注视和轻唤。
是她醉了酒吗?
可是陈三郎真的死了吗?
“小姐”
双华看她拿着香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样愣愣呆在佛像前,于是出声提醒。
郑观音回神,尴尬一笑,将香上完。
陈植迟迟没过来,两人从大殿出去,沿着廊慢慢走着。走到了寺中的一棵古树下,上头挂了很多牌子,都是来香客所求。
红绸木牌在风中相碰,清脆声阵阵似浪翻涌。
“小姐,要挂牌吗?我去找寺里的师父要?”
郑观音道:“不必啦,不灵的。”
“嗯?”双华顿步疑惑,“小姐没试过,怎么知道不灵?”
她道:“不用试,它就是不灵的。”
郑观音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木牌随风相撞,微微一笑。
两人又继续走,过大殿,倒莲池。池畔的观音像下有一个高及人腰的小池,清水汩汩而流,石刻洗罪二字。
年逾六十,须长而白,此刻正在洗罪池里濯洗。
郑观音当即笑道:“有几年不见元空法师了,真是一如既往精神抖擞。”
元空净了手,捋着胡子笑:“郑施主也一如既往。早就知道你和木念成了亲,却一直没来得及贺喜呢。”
他笑得亲近和煦,郑观音也只是道:“法师说笑了,想来七郎已经跟您说过我家里的事情,也说过我们只是契约婚姻吧。”
“没有哦”
元空这个老和尚摸着胡子,笑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只说成亲了,跟文和的妻子成亲了。”
文和,是陈三郎的表字。
他和元空还是对忘年交,没成婚的时候他会带着陈植来径山寺待上一段时间,成了婚也每隔一段时日来径山寺寻元空论佛法。
“看法师在这洗罪池中濯洗,难道法师也有罪要洗吗?”
元空笑着回答。
“很多。”
她有些意外:“法师是出家人,我还以为出家人都是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的,更不会造下罪孽。”
“正因如此,所以才需修行。”听着这些话,元空捋着自己的胡子哈哈笑,下一瞬又像是怅然,“不瞒施主,贫僧曾罪孽满身,故而出家之后至今未曾洗尽。本以为除了家,每日在佛祖身前,终有一日可以赎清罪孽。可好像又平添很多,怕是此生都洗不净罪孽了。”
郑观音听得迷迷糊糊,便俏皮一笑:“法师这样的人,怎会杀人放火呢?”
元空只是垂眼笑:“其实贫僧也没有想明白,如果成全了一人所求,最终却只能看其走向死亡。这究竟是罪,还是善呢?”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郑观音不假思索。
元空问她:“是好事吗?”
“不是吗?他有所求,您在没有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应了他的所求,不是好事是什么?至于死,人不都是会死的嘛。”
元空看着郑观音,眼中似有怅然。
“可若未曾得到,便不生贪念。若不生贪念,便无怨恨遗憾。”
郑观音笑了笑:“法师身在空门,不应该比我们这些俗世之人看得更清吗?人生在世,有欲有念,遗憾是不会停止的。”
她说得很认真,元空倒是想起来很多年前,在这洗罪池旁。
那个人,也曾说过一样的话。
同样的夏日,青年立在洗罪池畔,掬起一捧清水,神情柔和而平静。
“法师不必自责,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所求,我很快乐的。我本来就有很多遗憾,即使不这样做,仍旧会有别的遗憾。”
晴空白鸟飞过,旧忆飞散而去,斯人已逝。
元空忽地一笑,向她合手:“贫僧受教了。”
郑观音上前,也在洗罪池中轻轻濯洗着双手。清凉的池水流动着,不知能否洗净这双手,洗净这满心满腔的罪恶私欲。
她很少来,所以不知道陈三郎有没有在这里濯洗过呢?
“法师,他来这径山寺的时候,有在这里洗过罪吗?”
元空自然知道,她说的是陈三郎。
“每回来,都会洗。”
可郑观音不明白,他那样的人,又有怎样的罪孽需要每回都洗?
他又有何罪可洗呢?
“哎呀!我都忘了,七郎可在您这儿?”
郑观音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陈植的,忙开口问他。
元空道:“他很早就来了,忙碌了一个早上,这会儿还睡着。我替你叫他?”
郑观音想了一会。
“算了,他既然睡着那就睡着吧。那就等他起来,请您告诉他我在贵寺不远的子归原等,等他一起回家。”
“好”
等陈植人睡醒,都已经到了傍晚。
其实他早就知道郑观音来了,但是想着她那样说,那样做,心里头不痛快。于是起了坏心,想要将人故意晾在这酌夏里,晾上一会儿。
陈植听见门外有步子声,连忙翻过身,装作睡着的样子。
门开了,人进来了。
“行了,她已经走了。”
陈植一下子坐起来:“什么叫做走了?”
元空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大热天的,你晾着她,不就走了吗?”
陈植当即就抱着半截被子,坐在那皱眉,还有些气鼓鼓的。
他就知道,郑观音这个人是没有任何诚心与耐心的。
见他这样,元空忍不住笑出声。
“你骗我?”
“我没骗你,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元空含笑看着陈植,又慢慢开口,“她说在子归原,等你睡醒了就一起回家。”
陈植立刻掀开被子,坐在榻边穿鞋,刚走了两步,又坐了回去。
“你不去找她?”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从前陈三郎在,可以告诉他怎么做。甚至陈植没有疑问,他还是会告诉他应该做什么。
病逝之前犹甚。
其实说实话,他这些所有的情绪,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生出来的呢?
夫妻?
可他们只是契约婚约,还是自己跟郑观音提的。
还有什么呢?
嫂子和小叔子?
那就更荒谬了。
亦或者,认识多年的姐姐弟弟?
可自己的这些情绪,早就超出了这样关系应有的界限。
见他迷茫不决,元空转着佛珠,看向窗子轻轻开口:“木念,夏天容易骤雨。我想,今天会下雨的。”
陈植立刻飞奔而去。
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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