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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Chapter 20

小说:

前夫,听说我死了

作者:

池清玉

分类:

现代言情

他看着谈之低头跟谈苗说话,风送来的声音也听不太清,但那个调子是温和的、耐心的。谈苗笑,他也笑。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冬天推开奶茶店门、看见柜台后面男孩抬头看过来时,心脏漏跳一拍的人。

谈之大概是感觉到了他毫不避讳的目光,隔着几步回过头来看他。阳光在他身后,把整个人拢在一层暖光里,看不清表情。

“走啊。”谈之喊了一声。

江逾白快走两步赶上去,走到他身边。谈苗在中间,一手牵一个,晃着两人的胳膊,嘴里哼着歌,五音不全的,但听着就是让人高兴。

江逾白低头盯着三人连在一起的手,突然喊他:“谈之。”

“嗯?”

“没什么。”他握紧了谈苗的手,嘴角弯起来,末了还是补了一句:“你还是笑着好看。”

谈之:“……”

他扭过头去,没再看江逾白。

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挂在半山腰上,房屋顺着山势一层层往上叠。一行人进了村,村路边有一棵树,树下摆着几张塑料凳子,几个老人正坐在那儿聊天。

谈苗蹦蹦跳跳走在最前头,辫子甩来甩去的。几个老人看见他,远远地就招手。

“小谈和苗苗来了!”

“阿公,阿婆。”谈之走过去,微微弯了弯腰,用苗话问候了几句。老人们笑呵呵地应着,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那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好奇,又有些审慎。

谈之解释了几句,大意是北京来的客人,给蜡染拍照、做记录的。老人们听懂了,点点头,脸上的戒备松了些。一个阿婆站起来,拉着谈之的手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谈之低头听着,时不时应两声,最后笑着拍了拍阿婆的手背。

“阿婆说什么?”谈苗仰着头问。

“阿婆说让你别光顾着玩,要好好上学。”谈之低头伸手点点她的脑袋,谈苗吐了吐舌头。

领队打量着村子的格局,掏出本子开始记,又让摄影师先拍了几组空镜。

江逾白走在谈之后头,步子不紧不慢,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个白衬衫的背影上。

和老人们唠完,谈之领着众人往村里走。青石板路窄,两边是石头垒的矮墙,墙头爬着叶子肥厚的南瓜藤,几朵黄花从墙缝里探出来。有鸡在路边刨食,见人来了也不躲,垂着脑袋看两眼,又继续刨。

谈之边走边给众人介绍:“村子不大,一共四十多户,大部分姓韦,苗族。贵州千里不同风,和我们那边不一样,高要这边主要是花苗支系,服饰和蜡染纹样都有自己的特点。”

“花苗?”周季青从后面凑上来,捏着手机记笔记,“和之前说的那个有什么区别?”

“花苗的蜡染,纹样更偏向几何。”谈之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碎瓦片,在泥地上随手勾了个图案,指着说:“比如这个,我们寨子喜欢画蝴蝶、鸟、龙,花苗喜欢画菱形、八角花、铜鼓纹,线条更直,棱角分明。但是不是说他们就不画蝴蝶妈妈了,蝴蝶妈妈是苗族人共同的祖先,蝴蝶纹样是苗族文化里非常常见的纹样。”

周季青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个好,线条感强,做现代设计的话可塑性会更高一些。”

谈之站起来继续走,他往右拐,江逾白也跟着。走了几步,谈之低声跟身旁的江逾白说:“那边有个阿婆,织锦织得特别好,蜡染画得也很有名。我小时候跟她学过一阵,后来上学没时间就断了。阿婆现在年纪大了,现在再去,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

江逾白道:“肯定认得。”

谈之又偏头,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招人记。”江逾白看着前头,头枕着手,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理所当然道:“教过你的人,不会忘。”

谈之这次没有加快步子闷头往前走,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冲着江逾白回了个笑。

众人绕过几栋楼,眼前出现一块稍大的空地。空地边上立着一排晾布架,高低错落,上面挂满了刚染好的布。蓝底白花,在日头底下晒着,风一吹,布就飘起来。

“这是韦阿婆家的染坊。”谈之在空地停下脚步,指着一栋老房子说。这房子比别家稍矮些,门口摆着三口大染缸,缸沿上凝着一圈靛蓝的结晶,柱子被染缸熏得发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蹲在染缸边捞布,袖子卷得高高的,两条手臂一直到肘弯都是蓝的。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看是谈之,咧着嘴笑了,还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小谈!”

“韦阿婆。”谈之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用苗话说了几句。老太太边听边点头,又抬眼打量后面那群人,目光在摄影师的相机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阿婆说可以拍,但是不能拍到神龛。”谈之站起来,对摄影师交代。

摄影师连忙点头,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

韦阿婆把捞出来的布拧了拧水,搭到晾布架上。那匹布还滴着靛蓝的水珠子,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点。谈之指着那匹布对众人说:“这是刚染的,还要晾几天,然后再染第二遍。一遍比一遍深,染到第四遍才出这个蓝。”

领队凑近看那匹布,蓝得发沉,白花的地方清晰得很。“这蓝色真好看,怎么弄的?”

“靛蓝是种出来的。”谈之指了指村外梯田的方向,“村子上面那片坡地,种的就是板蓝根。收回来泡水,加石灰打靛,打出来就是染水。染一遍晒一遍,来回好几趟,急不得。”

韦阿婆听着谈之说话,笑眯眯地插了几句。谈之翻译道:“阿婆说,染布和养娃娃一样,急不来。娃娃一天吃三顿,布一天染一遍,都得慢慢来。”

蜡染的蓝,是山里的天映进水里的颜色。染一匹布要浸几十遍,每一次颜色都更深一点,像记忆,一层层叠上去就褪不掉了。

领队在旁边把这几句话记下来,抬头说:“谈老师,这个阿婆能录一段吗?就讲讲染布的事。”

谈之问了韦阿婆,老太太摆摆手,说了句苗话。谈之笑了笑,对领队说:“阿婆说她汉话说不好,讲了你们也听不懂。让小韦讲,她孙女,在县里读高中,放假回来帮忙。”

话音刚落,屋里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袖子也卷着,手上沾着靛蓝。她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愣了愣,随即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你们好。”

谈之简单介绍了几句,小韦便带着摄影师和研究员去看染缸,一边走一边解释。谈之则领着剩下的人往村子深处走。

走过几栋房屋,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离得近,伸手就能同时摸到两边。头顶上横着竹竿,晾着衣服和床单,日头从竹竿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条条缕缕的光。谈苗走在最前面,熟练地在一根根竹竿下面钻来钻去,像走自家后院一样。

“高要村比丹寨那边穷一些。”巷子里没人,谈之的声音在窄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主要是老人和孩子。蜡染还在做,但都是年纪大的在做,年轻人愿意学的少。”

“那这个村子的蜡染,和丹寨那边的蜡染比,哪个传承得更好?”领队问。

谈之想了想:“丹寨那边有老杨,还有几个手艺好的,产业链也成熟一些。高要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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