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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Chapter 27

小说:

前夫,听说我死了

作者:

池清玉

分类:

现代言情

自从江逾白从北京回来,谈之把自己关在屋里写了整整五天。江逾白不在的时候,除了吃饭上厕所,谈之几乎没出过房门。桌上那摞稿纸越堆越高,垃圾桶一天倒三回,地板上全是揉成团的纸球。

陈雁梅端饭进去,出来时碗筷原样放在桌角,人还趴在桌上写,头都没抬。江逾白从北京回来后,他这毛病也没改,反倒更严重了,早上睁眼就写,晚上写到眼皮打架要江逾白强制睡觉才肯搁笔,中间连口水都不想起来喝。

江逾白知道他急,也不催他,每天端茶倒水递个饭,谈之不动,江逾白就喂他嘴里。他只管扭头,吃了接着写。写到第三天,谈之把稿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笔往桌上一丢,说了句“不行”。第四天又推翻重来,写了半截又撕了。到第五天,谈之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

江逾白靠在床头看手机,余光瞥见他又在撕纸,纸页撕得不算整齐,边角还连着一点,拽了两下没拽断,索性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垃圾桶已经满了,纸团滚到地上,骨碌碌转到了江逾白脚边停住了。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大致扫了眼。开头写着“丹寨蜡染纹样体系概述”,底下划了两行,又涂黑了。江逾白把纸重新揉好,扔回垃圾桶里,问道:“第几版了?”

“第五版。”谈之趴在桌上,胳膊垫着下巴,闷闷不乐道:“第一版写得太像论文,第二版又太像散文,第三版写到一半发现前后对不上,第四版推到重来,第五版写到蝴蝶妈妈那段又卡住了……反正,写来写去都不满意。”

江逾白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蓝黑墨水的,有几处改得狠了,纸面都快划烂了。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参考书,一摞从县里借来的资料,还有江逾白从北京带来的书,夹着花花绿绿的便签条。

“我看看。”江逾白伸手。

谈之把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胳膊却没收回去,顺着桌沿滑下去,整个人从椅子上歪过来,环住了江逾白的腰。脸埋在他小腹上,闷闷地不吭声了。

江逾白手里还捏着稿纸,低头看他。谈之的头发好久没剪了,后颈的碎发长长了一截,乱糟糟地翘着,蹭在他短袖上,痒酥酥的。

“怎么了这是?”江逾白空着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捋。

谈之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腰腹间,“写不动了。”

“写不动就歇会儿。”

谈之难得耍赖:“歇了也写不动。”他的手臂紧了紧,鼻尖蹭着江逾白的短袖,“我是不是根本写不好这种东西?讲故事我行,一落到纸上就变味,怎么写都不对。”

江逾白没急着安慰他,先把人从身上扒拉开一点,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谈之仰着脸,眼下青了一层,嘴唇抿得发白,表情是真的丧气,不是撒个娇就过去的那种。

江逾白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道:“我先看看,你别着急。”

谈之点点头,重新埋回去。

江逾白就着这个姿势,一页一页的翻。他看得慢,遇到划改多的地方还停下来辨认两下。谈之在旁边越看越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短袖,绞得皱皱巴巴的。

翻到最后一页,江逾白合上稿纸,沉默着。

谈之盯着他的脸:“你别不说话。”

“写得挺好。”江逾白如实说。

谈之的眉头刚松开一点,江逾白又补充道:“就是太死了。”

谈之的眉头又拧回去了。

“你看啊,”江逾白把稿纸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段,分析道:“这里讲蝴蝶妈妈的翅膀纹样,你写了三千多个字,从纹样的起源讲到绘制方法讲到不同支系的差异,信息量很大,但读起来像在读说明书。我要是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看两页就困了。更何况你这篇文章并非只给董事会看,还要对接文化口,让更多人看见。”

谈之抿着嘴没说话。

“还有这段,讲铜鼓纹的。”江逾白翻到中间那页,继续道:“你写‘铜鼓纹是花苗蜡染中最具代表性的几何纹样,其构图以同心圆为核心,向外辐射出多层光芒纹,象征太阳与祖先崇拜’。这话没错,写得很好,但干巴巴的,看完就忘了。”

谈之叹口气,道:“那你说怎么写,资料就这些我总不能瞎编。”

“我没让你瞎编。”江逾白侧头看着他,说:“我问你,你给苗苗讲故事的时候,也这么讲?”

谈之愣愣地问:“给苗苗讲什么故事?”

“蝴蝶妈妈啊。你怎么跟苗苗讲蝴蝶妈妈的?”

谈之想了想。

他给苗苗讲蝴蝶妈妈的时候,从来不说“蝴蝶妈妈是苗族神话的祖先神,苗语称‘妹榜妹留’,是人类及万物共同的始祖”。他说的是“从前有颗枫树,枫树心里头住着一个姑娘,风一吹她就醒了……蝴蝶妈妈生了十二个蛋,请了她的好朋友鹡宇鸟帮忙,孵出了雷公、龙、虎,还有我们苗家的祖先姜央”。他一讲这些,谈苗会瞪大眼睛,会问“然后呢”,会追问“蝴蝶妈妈长什么样”。

江逾白看他表情松动,就知道他想通了:“你写文章时,就当是在给苗苗讲故事。董事会那帮人虽然年纪大,但看故事和看论文是两码事。”

谈之推开他,转身重新拿起笔,在稿纸空白处划了两道。想了想,又停下了。

“还是不对。光讲故事不行,这毕竟是给集团写的刊物,得有干货。光讲故事,他们会不会觉得在写儿童读物。”

江逾白没答应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六月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晾着的蓝布的味道,潮润润的。他的目光落在谈之自己画的纹样草图上,指着道:“你这些图为什么不放进文章里?”

谈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面露难色:“图啊,这就是我随手画的,又不精细,放进去不好看。”

“谁让你放草图了。”江逾白拿起那沓草图,边翻边道:“你重新画,画精细的。每一个纹样配一张图,图旁边标上名称和含义。文章里讲到哪个纹样就配哪个图,看的人一边看文字一边看图,比光看字强多了。”

谈之恍然大悟。他写文章写了那么些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文字怎么组织、段落怎么衔接、措辞怎么打磨,配图这事儿他压根没想过。

“你说得对。”谈之把稿纸扒拉过来,在空白处画了个框,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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