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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apter 4

小说:

前夫,听说我死了

作者:

池清玉

分类:

现代言情

谈之家住半山腰,一个不大的院子,离村口有个十来分钟的路程。寨子依山而建,古老的吊脚楼里混着少许砖瓦房。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寨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谈之走得比来时还快些,江逾白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落在前面那个略显僵直的背影上。

两旁的吊脚楼在夜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木格子里漏出来,落在石阶上。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偶尔夹着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又散去。

谈之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吊脚楼,二层木结构,底层的柱子已经被岁月熏得发黑。门前有个不大的院子,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些不知道名字的藤蔓。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忽然就不动了。

江逾白走到他身边,偏头看他:“怎么,后悔了?”

谈之没说话。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江逾白的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我去住那个有蜘蛛网的旅馆。”

谈之侧过脸,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进来吧。”他说,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和农具,中间拉着一根晾衣绳,上面晾着几件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一条宽大的裤子,还有两件小孩的衣服。夜风吹过,衣服晃晃悠悠的。

谈之绕过那些衣服,往屋里走。

“妈?”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听见厨房后头有水流声,细细的,他妈应该正在洗碗。

谈之摸出手机照亮,领着江逾白往里走。

“我妹妹可能睡了。”谈之压低声音说:“你轻点。”

其实谈苗肯定还没睡,那丫头晚上精神得很,作业写完了也要磨蹭到十点以后。谈之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便找了个话头。

江逾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堂屋。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他刚推开门,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阿哥!你怎么才回来?妈妈还等着你吃饭呢。”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站在堂屋中央,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她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T恤,脸盘圆圆的,眉眼和谈之有点像,但比谈之活泼多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跟在谈之后面进来的江逾白,铅笔差点掉在地上。谈之见她那个表情,就知道要坏事。谈苗从小就这样,看见新鲜的人和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阿哥,”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谁?”

谈之还没来得及开口,江逾白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蹲下来了。他蹲下来的动作很自然,膝盖一弯,手搭在膝头,视线与谈苗平齐。

“你好,”他说,语气温和得很:“我是你阿哥的朋友,姓江。今晚来借住一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又没有那种刻意迁就小孩儿的夸张。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猛地扭过头去看谈之,眼睛里写满了“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体面的朋友了”。

谈之没理她,往里面喊了一声:“妈。”

厨房的门帘掀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端着碗走出来。她穿着深色的苗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带着操劳留下的细纹,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谈之的爸爸去世得早,家里只剩三口人,全靠谈之的妈妈陈雁梅把兄妹俩拉扯大。这些事,江逾白隐约也是知道的。

她的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朴实的笑。

“来客人了?”她把碗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能看得出有点局促:“小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临时决定的,”谈之回答说:“妈,这是江……江总,来丹寨做非遗项目的,今晚没车回县城了,凑合一晚。”

陈雁梅“哦”了一声,目光在江逾白身上转了一圈,又看看自己儿子。

“坐,快坐,”她招呼道:“吃饭了没?我给你们热热菜。”

“吃过了,妈。”谈之说。

“吃过了也再吃点,”陈雁梅已经往厨房走了,顺手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盘子,又回头看了江逾白一眼:“你们坐着,很快。”

谈之知道拦不住,只好退出来。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逾白看。谈之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写作业去。”

“我写完了!”小姑娘不服气地躲开,辫子甩了一下,两只手绞在身前,又偷瞄了江逾白一眼:“阿哥,你朋友是北京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谈之一愣。谈苗年纪小,从来没出过贵州,最远只去过凯里,还是谈之带着去玩的。

“他说话啊,”小姑娘叉着腰:“电视里北京人就这么说话。”

江逾白笑出声来了,短促的、毫无防备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连着肩膀都颤了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看了看谈之,见他没反对,才说:“谈苗。”

“谈苗,”江逾白念了一遍:“苗族的苗?”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辫子跟着晃了晃,“我阿哥说,我是寨子里最小的苗族,所以叫苗苗。”

“苗苗,”江逾白笑了,“那我也叫你苗苗?”

谈苗又点头,然后又觉得只点头不够似的,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你是来买我阿哥的蜡染的吗?之前有个人来过,开着白色的小汽车,说是要买好多好多幅,阿哥没卖。后来那个人又来了,阿哥还是没卖。”

江逾白挑眉,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不是。我是来请你阿哥当顾问的。”

“顾问是什么?”

“就是……很厉害的老师,”江逾白想了想,说:“教别人怎么画蜡染的那种。你阿哥画得那么好,不能只自己画,还要让别人也学会。”

谈苗眼睛亮了起来:“我阿哥可厉害了!他的蜡染比谁的都好!”

“苗苗。”谈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

谈苗吐了吐舌头,但一点都不怕,继续兴奋地跟江逾白说:“我阿哥还得过奖呢!省里的,这么大的奖状——”她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

江逾白看着谈之,笑而不语。

谈之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朵尖有点发红。

陈雁梅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她把东西摆在堂屋的矮桌上,招呼道:“来,坐下吃,都是家常菜,别嫌弃。”

江逾白看了一眼那桌子——一盘腊肉炒笋干,一盘清炒野菜,一碗酸汤,还有一小碟蘸水。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在灯下泛着油光。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真吃过了。”

“吃过了也尝尝,”陈雁梅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凳子上:“这是自家熏的腊肉,小之小时候最爱吃的。你尝尝,跟城里的不一样。”

江逾白坐下了,身子微微前倾,手搁在桌面上。他看了看谈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腊肉,送进嘴里。

腊肉有点硬,烟熏味很重,还带着点柴火的香气。

“好吃。”他说。

陈雁梅笑开了花,又给他盛了碗酸汤:“再尝尝这个,开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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