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等闹钟响,傅齐便提前醒了过来。他把枕头搭在眼睛上,尝试睡个回笼觉,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傅齐扔开枕头,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刚放了一会儿水,水位就漫过了他的脚踝。
排水口被一团头发缠住了——细长的卷发,颜色偏黄。
傅齐啧了一声,去二楼储物间拿了一副手套和一把夹子。路过宋荞住的房间时,他看了一眼。
窗帘紧闭着,没透出一点光线。估计还在睡。他真想冲进去把这个大小姐摇醒,让她把自己的头发清理掉。
湿腻的头发绕在傅齐的指尖,他扔进垃圾桶,心里莫名烦躁。
傅齐走回大厅:“阿依古丽,上次来维修的那个师傅,店还开着吗?”
阿依古丽回想了一会儿:“昨天还开着呢。”
傅齐点头:“让他来修下浴室的窗户,生锈松动了,昨天把人吓得不轻。”
阿依古丽惊讶地问:“是你被吓到吗?你也会被吓到?不是吧?”
傅齐看她一眼,没接话,沏上了一杯咸奶茶。“明年开春每个房间都加个独立卫浴吧,之前一直搁置着。”
阿依古丽笑笑:“傅老板来这开民宿更像做慈善。”她顿了顿,补充道:“褒义的,不是阴阳怪气。”
傅齐说:“我不指望这个赚钱。”
阿依古丽戴上帽子:“那我先去找维修师傅了,顺便回家帮阿塔放放羊。”
“你阿塔还好吗?”傅齐吹了吹奶茶上的热气。
“腿脚越来越不行了。”阿依古丽叹了口气,“这么多羊,今年去冬牧场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哥非要出去做生意,回不来帮忙。”
傅齐抿了口茶,没再说什么。
外头突然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下雨了。
可是雪还在飘着。
阿勒泰的秋末冬初,经常又雨又雪,嫌不够冷似的,全都往这片土地上砸。
阿依古丽站在门口望着天,皱紧了眉。
傅齐披上外套对阿依古丽说:“我开车送你去吧。”
傅齐找了找自己的手套,却想起昨晚把它落在宋荞房里了。犹豫了一会儿,他双手插进兜里,直接出了门。
送阿依古丽到家后,发现她家房顶漏了水,傅齐帮忙修了修。阿依古丽的母亲麦尔吾提留傅齐在家吃了顿午饭。
一来二去,等傅齐再回民宿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他发现前台桌上多了一沓钱,下面压着一张账单,旁边是他的那副手套。
傅齐点也没点,将钱扔进了收银柜里,然后把账单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
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宋荞离开时特意在路上拦截了一辆会说汉语的人的车。而且正正好,这位哥也要去阿勒泰市区。
当宋荞拿出五百元问他能不能搭顺风车时,那位大哥惊了一惊,连忙摇头拒绝了宋荞手里的钱。
“上车吧!能搭你是我的荣幸!”大哥乐呵呵道。
宋荞有点欣慰。难道她终于在这里刷脸成功了?终于有人认出她了吗?
宋荞朝大哥眨眨眼:“你知道我是谁,对吧?你看过我的那部戏...”
大哥发动了汽车,轰鸣声盖过了宋荞的声音。“姑娘啊,你不用不好意思。相逢即是缘分!哥当做个善事积德了。”
宋荞顿时觉得没意思,丧气地靠在车椅背上。
这个老式车的椅背没什么弹性,上下都是干裂的粗皮,薄薄一层,甚至已经显出了椅子里的铁架结构。
宋荞瘦,她没躺几下便觉得硌得慌,于是不得不立直了腰背。
大哥指向右手边的土地,那里的草稀疏枯黄,基本被雪压着已经看不见绿色。“喏,这旁边就是夏牧场了!”
宋荞若有所思:“夏牧场?是夏天用的牧场吗?”
“没错,现在快入冬了,这里太冷,我们这些牧民马上要换到冬牧场去了!”大哥笑眯眯地说。
宋荞问:“你也是牧民吗?可是你说汉语。”
大哥说:“瞧你这话问的,汉族人就不能放牧啦?在这个镇子,哈萨克族和汉族五五开,但是每一个人的生活啊都离不开牧场,咱们成天就是与牛、羊、草打交道。”
宋荞没再接话。她掏出包里的相机,对着窗外拍了起来。
她平常的日子,从来都是灯红酒绿,money、bag、shopping。这一路上回归的大自然,苍凉得文艺,剪成Vlog,或许能帮她减轻点“空心花瓶”的争议。
镜头对准那片夏牧场,放大焦距,昨天看到的那片小黄花早已没了踪影。才过了一晚,雪便积得这么深了。
很多南方人都对雪有格外的执念和痴迷。
但宋荞不一样。她看着这白色一片,只会觉得迷茫、无措、恐惧,这些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感受,说不出源头。
忽然车子一个急刹,宋荞手里的相机差点甩了出去。
这可是她身上唯一的一个电子产品了。宋荞有点气愤:“大哥你这车怎么开的呀,吓死特人了!”
大哥向前努努嘴:“前面车都不走了。”
那是一条狭窄的的盘山路,右边是陡崖。前面的车子排着队卡在了山路上,而他们俩的车刚好位于入口处。
过了一会儿,有一些人从车上下来,指挥着车辆一个接一个地向后倒。
大哥下车给其中一人递了根烟,交谈了几句,然后回了驾驶位。
“我们回家,大雪封路了。”大哥说,“唉…东西置办不成咯。”
回家?什么回家,她回哪个家?她出去才是回家!
宋荞有些急了,连忙问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
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是这个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
宋荞不愿意接受事实,反复用不同问法问着同样的问题,语气越来越急,把大哥问得也烦了。
“哎哟小姑娘,天公不作美是最没办法的呀!”大哥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宋荞,“冷静一下?不过你们小女孩应该不抽烟。”
宋荞闭上眼,然后接过了那根烟。“我抽。打火机,谢谢。”
烟气糊在了车窗上,厚厚一层。外面已经看不清了,模糊成了一团毛糙的白。
可宋荞依旧呆呆地望着,直到指尖被烫了一下,她才发现烟烧到底了。
熟悉的民宿渐渐出现在眼前。
原来这个民宿叫做“冬麦”。
“到了!”大哥停下车,催促道,“走吧,姑娘。”
“哥,留个电话好吗?后面路通了,我再搭你的车,可以吗?”宋荞第一次用如此哀求的语气和人说话,显得可怜巴巴。
大哥叹了口气,从小铁箱里拿出笔,但是没有纸。
于是宋荞让他写在自己的手心里。
宋荞拖着行李再度走进了这间民宿。
大厅灯很暗,前台没有人,但她之前放在上面的钱已经不见了。
宋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大脑已经无力思考。她精疲力竭,侧靠在扶手上,渐渐睡了过去。
“阿荞!阿荞!”
宋荞被阿依古丽叫醒。
“你怎么回来啦?”阿依古丽亮着眼对宋荞说,“我好开心!”
宋荞扯了扯嘴角,因为她并不开心:“大雪封路了,我回不去。”
“没事!这里可好了,你在这里多住几晚。还是原来的房间,行吗?”阿依古丽热情地说。
这里哪里好了?宋荞苦笑。
荒、冷、偏,还有个臭脸前男友。真是造孽。
阿依古丽提起宋荞的行李箱便往二楼走,步子轻盈,放完行李箱又折返回来抢过宋荞肩上的包,帮她拎了上去。
与阿依古丽的活力相反,宋荞一副病怏怏的苍白模样,一步一步地上着台阶,仿佛一吹就要倒。
阿依古丽很担心她的状态,给她取了杯热水,叮嘱她先回床休息,17点的时候下楼吃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