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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小说:

冬牧场与旧情人

作者:

藤午

分类:

现代言情

宋荞被安排在一辆两座越野车上。车虽然不小,但后面全是储备空间,用于装载那些必需品。赛热克也将他那队的东西放了不少在这个车上。

合上车后箱时,赛热克拍拍手上的灰,对宋荞说:“我们的家当都在这辆车上了,阿荞任务艰巨,可要好好守护哦!”

这有什么艰巨的,宋荞轻轻笑了。

宋荞坐在副驾驶上,车上暂时只有她一人。

前方不远,阿依古丽将马从圈里牵了出来,傅齐拦住了她,正与她交谈。

宋荞摇下车窗,点起了一根烟。但没过几分钟,她的手指就被冻僵。宋荞甩甩手,快速地吸了两口然后扔掉,将手压在屁股下取暖。

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车里没开暖气,宋荞颇有怨怼地盯着前面两人。

傅齐忽然伸手去扯阿依古丽手里的缰绳,阿依古丽满脸不愿地护住。

扯了好一会儿,马和缰绳依旧在原地不动,没个结果。

宋荞不明白他们在争什么,只觉得自己快要冷死了。于是她推开门,探出头大喊了一声:“还走不走呀?我快变成一条冻干了!”

傅齐回头看了宋荞一眼,手里的缰绳松了松。

阿依古丽趁机全部夺过来,翻身上了马。她朝宋荞挥挥手,骑去旁边的草场上。那里聚集着一大堆羊群。

傅齐终于上了车。

宋荞用教导主任抓早恋的语气见机损道:“你们俩拉拉扯扯的在干什么呢?”

傅齐勾勾嘴角没理她,随后脚踩刹车、点火启动,打开了热空调。

发动机运转起轰隆声。

傅齐放下了手刹,但没有急着踩油门前进,P档保持了好一会儿,直到前窗的霜和雾渐渐从中心向四周消散。视野变得清晰。

宋荞系上安全带,双臂交叉抱着胳膊,倾向窗边。

后视镜里,阿依古丽架着马,从羊群尾侧经左方驰骋而过,将本来位于草场中心的羊,全部赶上了路。

哨短促地鸣出一响,阿依古丽来到羊群前边压阵,与车子保持了一定距离。点老师跟在她的斜后方,狗腿健壮地奔来奔去,巡视着每一只羊。

草场另一边,赛热克也骑着马,身后带了另一群羊。它们和阿依古丽的那群羊自然地隔开,默契地在中间形成了一道空气墙。

赛热克骑到与车子平行的位置时,向傅齐点了点头。

傅齐将车子开动,从起步到加速,轮胎抓地时雪高高扬起。宋荞眼前玻璃上,也沾了几点白。

渐渐地,阿依古丽和赛热克落在了车后,缩成了两个小点,而那一道横断马路的白线,便是浩荡的羊群。

车上了一个小坡,再驶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野里。

“麦尔吾提和那个臭小孩呢?”宋荞忽然想起来。

“在赛热克爸爸车上呢。”傅齐说,“前面那辆。”

宋荞目光向前,一辆白色小面包正慢悠悠地开着。

傅齐闪了两下车灯,踩下油门,超过了小面包车。

于是目之所及,什么障碍都没有了。

傅齐将车速慢下来,路上的冰面亮起光。

一条直道绵延到不知所踪的尽头,马路宽阔,两边是平原,无边无际。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俩和这辆车,安静得出奇。唯一的声音,是车后的铁皮箱之间,叮叮当当撞出响。

没有飞鸟、牛羊经过,更没有行人,连山都成了遥远处朦胧的影子。

宋荞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空掉了,飘浮着没有落脚点,里头充斥了一些低密度的情绪,有一点好奇、一点兴奋和一点哀伤。

“在想什么?”傅齐侧头看向宋荞。

宋荞回答得楞楞的:“好空。”

“害怕吗?”傅齐问。

“不,很爽。”宋荞直言。

傅齐笑了,换了一个更随性的开车姿势,单手握在方向盘上方。

他的这声笑,倒是把宋荞的心抓回到了地上。

宋荞咳了咳:“我们开这么快,阿依古丽他们能跟上吗?”

“跟不上。”傅齐说,“也不需要跟上。”

傅齐指向后备箱:“这个车就是拿来运物资的,所以我们要提前到达营地,这样他们才有睡的地方有饭吃。”

“那阿依古丽和赛热克,负责的是赶羊?”宋荞问。

傅齐肯定地点点头。“你不是说我和阿依古丽拉拉扯扯吗?”傅齐挑眉,“那是因为我怕阿依古丽吃不消。赶羊很辛苦,让男的来做会比较好。”

“诶诶诶,我可听不惯这句话。”宋荞说,“阿依古丽比很多男生都厉害的好伐?”

“宋大明星,你没体验过赶羊,就别光顾着喊口号了。”傅齐悠悠地说,“以前基建不发达的时候,每年羊道上,都要死好几个人。”他顿了顿,看向宋荞:“不分男女。”

争辩不过,但宋荞又不想落了下风,于是不屑地切了一声,从包里拿出盒口香糖,倒了两粒在手心。

“吃口香糖么。”宋荞问。

傅齐瞥了一眼,是相当熟悉的牌子,宋荞从前就爱吃这款。傅齐并没有吃口香糖的习惯,但是这个牌的每个口味,他都很清楚。因为宋荞接吻前总会嚼一个。

“不吃。”傅齐拒绝。

“哦,好吧。”宋荞把两粒都倒进自己的嘴里:“今天要开多久的车?”

傅齐看了一眼导航:“大概15KM。”

宋荞说:“听起来很近。”

傅齐说:“今天的路程比较短而已。”

宋荞接着问:“那我们今晚是搭那种…毛房睡吗?”

傅齐淡淡笑道:“茅房是厕所吧,你想睡厕所?”

宋荞的耳尖瞬间变得有些烫。自从再见到傅齐起,她耳尖烫的次数越来越多,如条件反射般,敏|感万分。

想当年发布会上那些嘴淬了毒的记者,百般针对她的绯闻刁难,宋荞的耳尖也不曾这么烫过。

“不是啊,是那种毛布包的那种房子。那叫什么来着…哦,对,蒙古包!”宋荞扬起声调。

“我以为你会懂我的。”忽然她的语气急转直下,变得软滴滴的,多了些委屈可怜的意味。

傅齐最受不了她这样。他双手扶正方向盘,皱起眉。

“我们带了,但非特殊情况基本不需要。”傅齐说,“路上开了不少驿站,有澡堂、有补给,现代化很多了。”

接着傅齐又介绍了一些老一辈牧民转场时的睡觉方式,什么找冬窝子、搭毛毡房,一家四五口挤在一起,每天就睡个三四个小时。

宋荞靠在窗边,一边听一边注视着他。

傅齐好像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文化,说是半个哈萨克族人,也不为过。

那挺拔的鼻梁与深邃的眉眼,也很契合当地少数民族的外貌特征。

宋荞慢慢想起,她大一故意去堵傅齐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鼻子好高呀”。但宋荞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傅齐是什么反应了。估计是一副嫌恶疑惑的冷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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