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柳依依就醒了。
铁匠铺的木门被晨风吹得吱呀作响,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窗棂上。淡青色的天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纱。
今天是名帖上写的秦衡来接她的日子。
她昨日已经收拾好了行囊。那两枚玉佩,被她夹在了行囊的最里面。
起床后柳依依去后院看了看白雪。
白雪站在驴棚里,耳朵一动一动的,看见她来,打了个响鼻,脑袋凑过来蹭她的手掌。
“今天出远门。”柳依依摸了摸它的额头,低声说,“你听话,别在路上闹脾气。”
不久后,巷口传来马蹄声。
柳依依抬起头,看到一辆大号马车从巷口拐进来。车身是深褐色的,车顶上盖着青色的油布,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车,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又脆又响。
马车在铁匠铺门口停下来,车帘被人掀开,秦衡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柳依依,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师傅,您这是……”他的目光落在白雪和驴车身上,哭笑不得。“您该不会是想带着这头驴去京城吧?”
“这是我的驴,我去哪它去哪。”柳依依拍了拍白雪的脖子,语气不卑不亢,“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自己骑着驴跟在您的马车后面也行。”
秦衡大笑一声,摇了摇头说:“方便,怎么不方便。驴车交给我的人赶,您上马车来。”
听到主子命令后,车夫跳下来了,走到驴车旁边,一前一后,三两下就把驴车套在了马车后面。
“上马车吧,柳师傅。”秦衡站在车旁,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依依踩着脚踏板,弯腰钻了进去。
马车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车厢内部铺着厚厚的灰色毡垫,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硌脚。角落里放着一张矮几,矮几是紫檀木的,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摆着一壶茶和两个白瓷杯子。
秦衡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在晨光中冒着袅袅的白汽。
“柳师傅,路上要一天一夜,您要是累了,就靠着睡一会儿。”秦衡指了指旁边的靠垫。
柳依依把包袱放在脚边,靠着车厢板坐下。
马车动了。
她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写着“柳家铁匠铺”招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铺子的木门已经关上了,门板上的背雨处贴着她昨天写的一张纸条:“店主外出,归期不定,诸位街坊见谅。”
车子拐了弯。那五个字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秦衡手一挥,马车角落里待命的仆役便立刻给柳依依上茶。那仆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手脚麻利得很。
“秦侯爷。”她忽然开口道,把茶杯放在矮几上,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嗯?”秦衡正端着自己的茶杯,闻言抬了抬眉毛。
“您上次说,帮我打听我父亲的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当然。柳师傅,我帮您打听了。”秦衡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她。
他的表情变了。方才那副随和、轻松的样子收了起来,面色慎重。
“令尊离开皇宫,和当今圣上有关。”
柳依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上?”
她父亲一个小小的铁匠,能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具体什么事,我查不到,也不敢查。”秦衡的目光落在茶杯里那汪茶水上,像是在斟酌如何用词,“宫里的东西,水太深。查下去,对您没有任何好处。抱歉,柳师傅,我只能告诉您这么多。”
柳依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秦衡的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他的语气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柳依依沉默了。
少许片刻,她才慢慢说:“我知道了,多谢侯爷。”
柳依依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向东,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路尘土。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掀开一角,外面的景色从村镇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林。
不知过了多久,秦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柳师傅,到了。”
柳依依猛地睁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加上昨晚没睡好,不知不觉地就靠着垫子睡了过去。
她微微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到城门了?”她下意识地问道。
马车已经停了,停在一座巍峨的城门前。
城门是青砖砌的,高大厚实,少说也有三丈高。城墙上站着一排士兵,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手里的长矛直指天空,矛尖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
进出城门的百姓络绎不绝,从门洞里鱼贯而入,在士兵的检查和盘问下进进出出。
“柳师傅,这不是城门。”秦衡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是校场。京城城西校场,比赛的地方。”
柳依依愣了一下。
“圣上开恩,特许了一些老百姓能进入校场,观看这次的大赛。”
柳依依放下车帘,坐正了身子。
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因为马车正在通过一道门洞。车轮压在石板上,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在头顶的青砖穹顶上回荡。
“我住哪儿?”她问。
“你先登记,拿着——”秦衡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递给她,“住的地方自有安排。”
柳依依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籍贯、铺子名称,还有一个编号——叁。编号下面盖着工部军器司的朱红大印,那大印鲜红,还带着墨香。
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马车出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几个士兵拦在马车前面,手里握着长矛,面色严肃。为首的一个小旗官上前两步,举起手里的牌子,示意停车。
“下车检查!”小旗官的声音又硬又冷。
车夫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在小旗官面前晃了晃。
那小旗官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车夫没说话,朝后面摆了摆手。
小旗官会意,立刻朝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放行!”
长矛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马车又穿过一道石拱门,进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柳依依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这广场大得不像话,她估摸着,把整条依云镇的主街搬过来都填不满这个广场的一半。
广场四周插着各色旗帜,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是不同的图案,绣着龙、虎,还有看不懂的图腾。每一面旗杆都有碗口粗,少说也有两丈高,直直地刺向天空,旗帜在风里拍打出“啪啪”的声响。
棚子前面摆着铁砧和炉膛,乌黑发亮,炉膛里的火还没点,但炭已经备好了,一筐一筐地码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每个棚子上还挂着个写着数字的牌子,想必就是对应的选手号码。
柳依依大约数了一下,光是视线所及之处,就有上百个棚子。
这里有上百个铁匠。
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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