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务室的消毒水味还没完全散去,值班校医叨叨着:高三了还打架,不像话!
江亦野难得没顶嘴,只是摸着嘴角的创可贴,嘿嘿傻笑,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这已经是第三次换药了,温时砚每次都有陪着他过来。
温时砚正抱臂倚墙,侧脸在走廊光影下显得格外冷淡,浑身上下写着此事与我无关。
一场无声的审判,正在她的脑海中上演。
她脑海里精准回放着:陈景言恶意审视的眼神,江亦野不管不顾,蠢得让人眼疼的冲撞,以及她自己那快于理性的本能出手。
为什么出手?
理智递来标准答案:维护尊严。这个答案无懈可击,符合她所有行为逻辑。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温时砚,你什么时候需要用拳头来维护体面了?若只是觉得侮辱,你有一万种方式让他更难受,且不脏手。真正让你失控的,是看到那笨蛋被人围堵,脸上挂彩,眼神却还倔得像头蛮牛时,心头那把毫无征兆轰然烧起的野火。
她倏然睁开眼,眼底没有迷茫,只剩一片清洌的锐利。
江妈妈那句不该有的想法,曾像一道精准的冰封咒语。
她遵守了,收敛了,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萌动死死压在理性冻土之下。
结果呢?她得到了江亦野战战兢兢的恐慌,得到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更得到了自己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与酸涩。
够了!
她对自己说:我温时砚,什么时候需要活得这么憋屈了?
与本能对抗,强行扭曲自己的心意,这种耗神费力的内耗,她不屑再继续。
想起外婆温暖干燥的手掌,想起江亦野在外婆面前笨拙讨好的傻样,想起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她身后亮着眼睛讨好的蠢态。
这个麻烦,就像一颗不懂拐弯的恒星,无视所有引力规则,固执又笨拙地,非要挤进她规划清晰,色调冷淡的人生轨道。
她躲,他追。
她冷,他怕,但依旧追。
既然躲不开,甩不脱,那就算了。
她温时砚,不躲了。
不是接受,而是——我允许你存在。
她给自己重新划下界限,这条线,由她来定。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你要凑上来,随你。
要说话,可以当背景音,回不回看心情。
要送东西,放着碍眼也无所谓,用不用另说。
这是江亦野自己的选择,后果自负。
至于他母亲……
温时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有本事,让你儿子别来粘着我。
念头通达的瞬间,胸腔里那口憋闷许久的气,终于顺畅呼出。
温时砚不是妥协,她是不屑于再为此耗费心神。
接下来的日子,江亦野在惊喜与惶恐的夹缝中发现,他的冰川似乎停止移动了。
他把早早排队买的早餐放在她桌上,她不会再面无表情地说拿走,而是任由它占据桌面一角。
他课间试图跟她分享冷笑话,她虽然依旧不搭腔,但会给他眼神,示意消音。
他若还是像条被默许跟随的大型犬似的跟着她,她也不会驱赶。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但对于在极寒地带生存已久的江亦野来说,无异于冰原上吹来了一丝带着暖意的风。
他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被默许的靠近,不敢再造次,但内心的雀跃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温时砚在这种居高临下的放任状态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掌控全局的快意。
她看着身边那个因为她一点点态度的松动,就重新变得鲜活,甚至有点偷偷摸摸开心的少年。
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她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会带着纵容地向上牵动。
这个麻烦,是甩不掉了。
但看着他在自己划定的界限内小心翼翼地雀跃,似乎也没那么碍眼。
甚至这沉闷压抑的高三,也因此多了点吵闹的趣味。
日子仿佛被强行拉回刷题、考试、排名的轨道。
有些东西,在温时砚心里,已经彻底翻了篇。
*
连续一周的阴雨天后,终于放晴,气温回暖了几度。
江亦野殷勤地跟着温时砚走出校门,打算去批发市场那边买些学习用品。
刚转过学校外墙的拐角,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近路,前方的景象就让江亦野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陈景言好整以暇地倚在一辆线条流畅,光泽冰冷的黑色轿车旁,一身剪裁合体,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看起来斯文矜贵。
他身后一字排开的那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人高马大且眼神锐利的男人,却彻底打破了这份斯文。
他们沉默伫立,气势沉凝,压迫感十足,绝非上次那两个学生跟班可比。
这阵仗,明显是精心准备,要来真的。
江亦野心里咯噔一下,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几乎没犹豫,他再次侧身,想将温时砚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保护温总,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挡不住。
陈景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先扫过江亦野紧张戒备,下意识护人的姿态,最终落在他身后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温时砚的脸上。
陈景言目光转向温时砚,审视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告诫:“温同学,有些游戏,不是你能参与的。有些圈子,更不是你该肖想的。及时抽身,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江亦野的火气噌地蹿到了天灵盖,拳头瞬间攥紧,手臂肌肉绷紧,所有的血性都在叫嚣着冲上去。
他肩膀刚动,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上臂外侧。
指尖只是轻触,带着一点点阻止的意味。
却像按下了某个绝对指令的开关,江亦野所有沸腾的冲动怒火,瞬间被这股微凉冻结。
他愕然回头,对上温时砚平静无波的眼眸。
别动。
她的眼神清晰而冷静,传达着这个不容置疑的信息。
陈景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嗤笑出声,嘲讽拉满:“怎么,江少爷现在得靠女人挡在前面才能站稳了?真是越活越回去,出息。”
江亦野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但温时砚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像一根定海神针,又像一道不可违逆的指令,让他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用喷火的眼神怒视陈景言,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龇着牙的困兽。
温时砚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景言,以及他身后那排极具压迫感的背景板,目光落在他们胸前的世纪安保几个小字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惧意,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怒意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在评估一幕与自己无关的,排练拙劣的街头话剧。
“陈景言,陈少是吧!我以为吃过一次亏,你至少会尝试用点更聪明,更像你自己这个身份的手段。”
温时砚语气平淡,却让陈景言脸上的假笑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还是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只能依赖外物的暴力威慑。”她微微偏头,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疑惑,这疑惑比直接的嘲讽更令陈景言难堪。
“动用家族资源,找来这些明显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就为了在放学路上堵两个高中生,给你那点建立在暴力优越感上的可怜自尊心充血?”
年少的陈景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被戳破的羞怒。
他引以为傲的排场和力量展示,在她眼里竟成了毫无技术含量和可怜。
温时砚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视线直接越过他,投向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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