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大婚喜服是由宫中内务府与织造司,督办裁制,二人都没费心过问半分。婚前只按规制试穿,重量腰身尺寸,稍作微便罢了。
而这一世,由二人亲自挑选的这套,无论是衣料、款式、绣纹都与前世那套制式喜服无任何相同。
但二人选出来的款式竟全然一致。
裴照俞有些惊讶,沈嘉濯却不以为然。
安嬷嬷收起东西,恭敬说:“这些事情,世子差遣人将图纸送来即可,何必亲自奔波?”
这话旁人来说很怪,但是安嬷嬷说却没人觉得。在旁人眼中,这是安嬷嬷的试探,世子可差人代办,怎么偏偏亲自前来?二人素日又没有交集,见面时却从容自然,可见端倪。
沈嘉濯笑而不语。
裴照俞心知肚明。
日光不燥偏柔,却还是让姑娘裸露在外的肤底泛起薄红,少年眼神躲闪,耳尖染上羞赧的绯色,他心想有些失礼,旁人都以为是被暖融融的光烘染,无人多想。
风渐大,裴照俞将人邀进室内,二人坐下后,她抬眼看向安嬷嬷,安嬷嬷全然意会,以府中还有事情处理便离开了。
沈嘉濯的侍从站在门口,他将一包用锦布包装着、沉甸甸的东西交给云却,云却接过,轻放于裴照俞身侧的边几上。
裴照俞心领神会,便放下手中的团扇,解开布结。
里面是前些时日,她向他借览的图记。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轻轻翻开。
纸页细腻轻软、字迹工整、墨迹新亮,有些墨未干透,因页间相叠,蹭出淡淡的灰色印子,但非但不显脏乱,犹如故意加以点缀的烟色梅花。
图题、叙文,一图一文,一事一记。每册独立,有好几册。
裴照俞认得沈嘉濯的字,她在书房侍奉过他笔墨,所以认得出。
这些图记并非原版,而是复刻。
字迹墨色浑然一体,是同一时期所作。若非如此,那笔墨、图线、磨损,必然会有截然不同的新旧痕迹。他游乐山川再如何频繁,也不可能打破年月日的间隔。
沈嘉濯那日一回府内就开始翻找往昔图记,开始赶制。然而图记内容篇幅太多,使他眼花缭乱,没注意到有些墨迹没干。
这段时间多雨天,雨雾蒙蒙,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直到这日晴光潋滟,万事正宜。
裴照俞想明白这些,又起一瞬僵硬。她对他的行为产生了疑惑与不解,这是为她还是......
她开口道:“世子是个爱书惜书之人,这些书册很新。不过我心中有些好奇,是世子特意为我重新誊抄书写装订,还是我恰好遇上世子自行翻新的时机?”
沈嘉濯说:“是恰巧。”
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不过是满腔心意之举。
“那我的运气,当真是不错。”裴照俞对这些图记很感兴趣,低头翻阅说。
她心中疑惑散去,便听到他继续说道:“今年多雨,书卷难免翻潮,却又不敢让下人整理,怕他们摆乱次序,在下怕不方便自身日后查找,只能亲自动手。
却发现书卷有虫蛀损,其他书籍都可还在书肆买到,唯有这图记,只能逐一誊抄。
在下又不希望这假手于人,于是便亲历亲为,刚好重温旧迹。早已抄了九成,后来因事搁置许久,直到那日郡主提及,在下这才想起,遂既赶工。”
他不想她心中有负担。
这些是他这几日重做的。阿俞玉指柔细,而旧册纸面粗糙刺手,会磨红她的指尖,时日一常会生茧子;且旧册的字迹被水晕开模糊,看久了,会让阿俞伤眼费神。
他的心思让人丝毫未察。这的确多余,究竟是有多金贵多娇弱,翻书手上起茧?究竟是有多废寝忘食地看,才会人头昏眼花。
他心中以为裴照俞会时时刻刻都将这些图记捧在手里、盯看一样。
“世子的这些图记都未署名。”裴照俞翻起剩下的册子说。
“闲书罢了,不必如此。”
“这些既已到我手里,我实在是怕没妥善保管好。万一不小心丢了,没有署名。我无处查问,旁人也无从归还,实不太好。”
云姜会意,立即去研磨润笔。
不知为何,沈嘉濯起了别样的心思,他说:“在下近日伏案书写,又逢雨受寒,手腕酸胀,不知能否请郡主代笔?”
这理由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浅藏的满足私心的小心思。
他听见她说:“好。”
裴照俞的回应对他而言,无疑就是迁就,他很享受和满足。
她心无杂念,只当是举手之劳,况且署名是由她提起,更不会拒绝。
裴照俞提笔下意识落笔,写下他的姓氏,可笔锋折转、起收,竟和他的平日落笔书写自身姓氏时如出一辙。
二人字迹如出一辙。裴照俞握笔的指尖一顿,心头慌乱。
前世,她临摹过他的字迹,原因无他,只是在他的同意下,以他的名义、代笔签字处理一些府内事务。长此以往,笔下娴熟,无形将他的笔锋写法刻在行云流水间。
沈嘉濯也瞬间察觉到。
“郡主的笔锋,倒是跟在下的略微有些相似。”
他在睁眼说瞎话,这分明是一模一样。
裴照俞也胡扯一通,“方才在图记中见有一‘沈香山’,觉得世子记述、描画的很好,多阅了几遍,‘沈’便是世子的姓氏了,多留意了下。世子字写的可真好,我忍不住仿写了。欲要落下第二字时,才发觉不会了,若是用我自己的笔锋,看起来怕会很别扭。”
她将笔递给沈嘉濯,让其位,“这本的署名就交由世子写吧,其余的我明日再写。”
奇怪。自己心虚什么?一个字迹而已,当下能说明什么?
沈嘉濯以为裴照俞早早在暗中就留意他,所有才会写他的字迹,她的种种在他看来是隐秘被看破的无措。
他利落下笔,全然不像手腕不舒服的样子。
装货。
她发觉自己又被骗了。
于是暗自下决心,以后不能再信他一星半点儿。
案上的茶凉了,也悄悄示意下人不要换。沈嘉濯却在喝完一口后,惊叹舒服,说他最喜欢喝这种凉掉的茶水,清澈润喉。
裴照俞自己消化不满,今日的对决她不甚满意,全全落了下风。她将原因归结于这几日的心神不宁,沈嘉濯来的真不是时候。
今日他是客人,她以礼相待,绝不会冷漠。
“世子还看些什么书?”
“一些杂书罢了。”他说,“异闻志一类,诸如此类,还有许多旁的。”
他虽也通读经史古籍,览尽名篇经典,可也知若一味死啃圣贤书,反倒容易被古法条条框框困住,心思固化,变得迂腐守旧。
他素来偏爱闲览杂书,喜好翻阅各地异闻志录、人文地理、山川风物之类的书籍。
这些裴照俞都知道。
但她不知他也喜欢看异闻杂书,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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