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裴照俞每日所喝之药,皆为安嬷嬷亲力亲为熬煮。
云竹在她掌心写的字是:千万勿饮药。
云竹反复写了许多遍,话中暗示让她小心,除此之外,除提到回家探亲的云姜外,云竹还提到安嬷嬷和松荷。
可显然云姜与她做蔻丹,只是为了引出让她小心的由头。
先前有猫集体暴毙,接着是云罗莫名身亡、云竹装疯。
裴照俞想先见一见松荷,迄今为止,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好像都没有见过松荷。
松荷在后厨当差,此刻正守在灶前帮忙,听到郡主传唤一点也不意外,自从得知郡主去见过云竹后,她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果然,郡主让她陪同出府。
马车穿梭在热闹的街道,裴照俞终于开口问:“松荷,你都知道些什么?”
松荷抬起头,直视裴照俞,果然,郡主知道这些会很难过,她眼底的乌黑和眼中的血丝,骗不了人。
松荷回想起某夜,那日她睡不着,想着与其在床榻上躺着难受,不然起身走动走动。
于是便看见安嬷嬷鬼鬼祟祟来到庭院角落,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安嬷嬷。
安嬷嬷双手合十,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双脚有节奏的躲着,松荷小时候见过村里的老人这样做过,是在做法,用脚尖在地上画符。
举止诡异,神情也不同往日,松荷小时候和父亲上山捕猎过一只发了疯的鼠鼬,鼠鼬的眼睛红彤彤亮晶晶,癫狂疯魔,松荷看了一眼回来便病了,这样的目光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是出现在往日一副慈祥温和的安嬷嬷身上,松荷难以置信,呆愣着不敢动。
恰有猫叫声传来,松荷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她庆幸自己没露出一点动静,唯有脊背发毛,手心依旧泛着冷汗,安嬷嬷的脚步也被猫叫声吸引。
安嬷嬷拿起猫碗,倒了一些水,取下几片猫草放在碗中,接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入碗中搅拌。猫儿被猫草吸引,将碗中的东西舔干净。
第二日早,松荷听见云姜的叫声往庭院赶去,恰巧碰上安嬷嬷,彼时的安嬷嬷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看着安嬷嬷的背影,松荷失神了片刻,怀疑是不是昨夜自己在做梦。
猫全死了,猫馆也一无所获,群猫没有外伤内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安嬷嬷叮嘱猫馆的话语,松荷到现在都记得,是那般的情深意切,生怕郡主知道的伤心。
松荷那时想,或许真是因为秋冬,猫儿身上会起病,安嬷嬷太过担心体弱多病的郡主,所以才这般。
直到云罗的死,几位仵作轮番验尸也不知所因,松荷很快想起许久前死去的猫。
云竹与云罗朝夕相伴,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松荷知道云竹什么事都放在明面上,若她依旧在府中照常做事,天天见到安嬷嬷,那么云竹一定会说错话。
于是,她告诉云竹,不想死得先装疯。云竹却害怕自己会被赶出府,松荷安慰她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府中上下皆知云竹是孤儿,无家可归,在外无亲友。
松荷说:“郡主绝对不会把你赶出府去的,你装疯能避开安嬷嬷,你想日日见到安嬷嬷吗?让她察觉到你可能知道她一些事,然后你就会变得和云罗一样。你装疯,早晚会见到郡主,到时再悄悄提醒郡主。”
云竹问:“郡主岂会相信我?郡主是安嬷嬷养大的,更何况郡主不喜欢我,她更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松荷说:“你勿要把话说透,让郡主自己去查。云竹,若郡主亡故,届时不用安嬷嬷动手,我等皆会死。”
云竹讥笑反问:“那你为何不去说?话倒是说得好听。”
松荷深吸一口气道:“因为与云罗朝夕相伴的人是你,唯有你说得才管用。”
自群猫暴毙起,松荷一直在暗中盯着安嬷嬷,直到某日安嬷嬷在厨房煎药,她掏出熟悉的玉瓶,在松荷惊愕的眼神下,安嬷嬷将粉末倒入裴照俞每日喝的汤药中。
她不敢多言,因为安嬷嬷回回都盯着郡主把药喝完。
松荷在暗中观察着裴照俞,瞧她身体是否有异,发现完全没有。
她把自己知晓地陈述完,原以为郡主听完后痛苦万分,落泪不止,她抬眸,自己反而惊讶地张了张嘴。
“郡主不相信奴婢吗?”
裴照俞面无表情道:“我相信你没有撒谎。”
可许多事情,不是你一言我一语就能断定的。
回到府内,裴照俞依旧和往日一样,大多数时候都独处在书房内。
她目光四落,无意间瞥见沈嘉濯前几日送给她的生辰礼,盒子很小,裴照俞想了许多东西,都觉得这种小盒子放不下。
她将小盒子放在案上,迟迟没有打开。
还没打开看,她便对盒子里的东西心生畏惧。
小盒子被她放在左手掌心,她另一只手已经搭在盒身,打开后,沈嘉濯恰好进屋。
盒子放着一枚肖形章,上头刻有榆叶。与前世那枚与众不同的是,这枚肖形章的做工更加细腻精美。
沈嘉濯已到她身后,主动贴上她,柔声道:“这一枚也是我亲手刻制,阿俞,与上一枚相比,这枚的雕工图案是不是更为精致?”
裴照俞呼吸都弱了几分,缓慢眨眼。
她取出印章,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何时见过你雕刻的第一枚印章?你莫不是记错人了?”
沈嘉濯心中五味杂陈,依旧不愿相对吗?
为什么?
二人眼中都浮现一片朦胧的湿意,可谁都不再开口。
她说过,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重生之人,对于他为何欺骗自己,没有意义了,因为做了就是做了。
心砰砰乱跳,心悸不止,裴照俞很想睡上一觉。
不像面对现实,只想入梦逃避。
她贴近阴沉着脸的沈嘉濯,用着无奈祈求的语气:“沈嘉濯,把我打晕吧,我想睡一觉。”
她困得要头昏脑胀,可闭上眼之后,乱七八糟的念头清晰缠绕在脑海中,根本睡不着。
此言让沈嘉濯震惊不已,她宁愿入梦,也不愿看他。
“无关你,是我真的很困,你把我打晕后,可以陪在我身边,不赶你走。”
她让沈嘉濯打晕自己,嘴上说着要他陪在身侧,看似两道要求,实则唯有打晕才是所求之事,相伴于旁只是引诱的酬谢。
他又能如何?这是阿俞,他的挚爱之人。
沈嘉濯自问,能陪在她身边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是爱怎么会是虚无缥缈的?
他太过得意忘形,以为真被她满心相待。
他又自嘲,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皆得不到,事实让他很痛苦,但是又不能去强迫,因为那样只会更痛。
阿俞能弥补他的残缺,可他的残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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