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夏茵四人与木远等人分手,两拨人马各自准备,预备着用赵小姐为饵,引蛇出洞。三日后亥时一刻,木远带着六个师弟妹来至赵府后巷处,与梅鹤卿李若云碰面,沿着赵府外围布设天罗地网。夏茵与褚闻星在他们抵达之前已进了赵府。
赵福寿亲自提灯引路,带两人登上阁楼。此时夜色四合,又是个阴云密布的夜晚,天上没一点星光月光,小楼里更是昏沉得令人气闷。赵福寿多点了几枚蜡烛,床上的小姐却像怕光似的,起身躲到了花瓶之后。
“姝儿,”赵福寿伸手去拉女儿,“这两位仙师是来帮你的,你出来和他们说说话。”
赵福寿好生劝慰,反而引得人更加抗拒,频频摇头。赵福寿上前一步,赵允姝抓起花瓶砸向父亲。
赵福寿哎呀一声倒在地上,珐琅花瓶四分五裂,毛毯尽数被水沾湿。
夏茵上前扶起赵福寿。
赵福寿悲伤叹气,“自打那个贼人来过姝儿就一直这样,既听不懂咱们呼唤,也不认得亲生爹娘。三年来找了多少名医大师,吃了多少灵丹妙药全不济事,唉。”
“对症下药方能药到病除,”夏茵笑道,“找错了病灶就是请大罗神仙开方子也无济于事呀。赵老爷我问你,那些名医大师给小姐怎么问诊?开的是些什么药?”
赵福寿道:“无非就是望闻问切悬丝诊脉,诊完了都说是被吓着了,开的都是安神定魂的药。”
夏茵听了就笑,“嗐,这不是瞎来吗?”
“瞎来?仙姑这是怎么一说?”
“安神定魂,也需有魂可定,如今令爱三魂七魄被人取去一魂,那一魂都不在小姐身上了,吃一千斤安神药也没用啊。”
听闻此言赵福寿忍不住啊了一声,他设想过很多可能,但大多数与名医大师们殊途同归,他也认为女儿是被银月大盗给吓傻了,却从来没想过是被取走了魂魄。
夏茵知道赵福寿定然是半信半疑的,但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银月大盗每次都能在受害人寻求帮助不久后杀回来,足以证明他有监视受害人的手段。
说不准此时他人已在奔赴赵府的路上。
她伸手拉住赵允姝,啪啪两下点了她的穴位,赵允姝便乖乖地站在原地,只是一双黑黝黝的鹿眼惊惶恐怖地望着她。
夏茵将赵允姝送到赵福寿手上,道:“好了,赵老爷带着小姐去躲藏起来吧,我来替她。”
赵福寿心中这才明白当初夏茵说的替代是什么意思,心中大为感动,心道若是这位仙姑若是不慎就义,他一定给她立庙烧香。
他带着女儿步下阁楼,褚闻星从窗边折返回来,与夏茵对视一眼,也跟着下楼去了。
静悄悄阁楼上只剩夏茵一人,她吹灭了蜡烛,在拨步床上盘腿坐下。
楼外风月静谧,更漏缓缓,不知不觉已将近子时,在天上遮挡了半夜的乌云随着清风散去,露出底下银盘似的圆月,清辉笼罩屋檐,恰好照着一道身影疾驰着掠入赵府,手持利刃直取东面后堂。
后堂中赵福寿与夫人护持着赵允姝,此时更深露重,众人都倦怠了,只是没得到主人家吩咐不敢离去。
赵夫人道:“那位仙师怎么还不回来?”
方才褚闻星说要去小楼查看师妹状况,去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
银月大盗随时都可能现身,能护他们平安的仙师却又走开了。
赵福寿心中也是警铃大作,今夜风肃杀月昏淡,老鸦惊鸣,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吉祥的兆头,听夫人一说,忍不住心里发毛。两步走到堂前张望,还不见褚闻星身影。
折返回来叫道:“你去瞧瞧仙师。”
被指到的小厮昏昏沉沉,点了个灯笼就往外走,冷不防撞上一个冷硬的物件,他骂了声晦气,就听噗嗤一声,一柄钢刀直直捅穿了他的肚子,又哗啦一声,肠穿肚流。
小厮的身子软绵绵倒下,露出明耀花厅中赵福寿那张错愕惊讶的面孔。
赵福寿万万没有想到银月大盗会出现在这里!他不该去小楼吗!
“你,你......”
赵福寿面色苍白,战栗绵绵,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银月大盗见他这副狼狈样子,不由得冷笑,声音从银面具下传出:
“你就这点胆子,怎么敢坏我的规矩?”
声音是个极年轻的人,尾音上挑,显得凉薄轻佻。
赵府护院执着大刀冲杀,全被银月大盗振气荡开,倒在地上叫苦不迭。
“你,你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你杀了仙姑?”
赵福寿将妻女都护在身后。
“仙姑?蠢货而已。”
竟然以为这种低劣的掉包计就能瞒过他的眼睛,殊不知早在他抽走赵允姝的魂魄时,就在她体内留下了千里眼。这阵法能观物察音于千里之外,赵允姝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赵允姝的耳朵就是她的耳朵。
他自然将这伙人的掉包计看在耳中。
可怜那个半吊子的女子还妄想来一招请君入瓮。
“闪开吧,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杀。”
赵福寿汗如雨下,挡在妻女面前的身姿一动不动,心中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银月大盗见他冥顽不灵执意找死,不觉感动反而觉得可笑至极,像他这般的身家地位,想要多少孩子不能,却执意守着这个痴傻的,可见他自己也是个呆瓜。
“也罢,送你们一家地下团聚,也算一场功德!”
说罢飞身暴起,挺剑就刺。
赵福寿忽地回身挡住妻女,只听锵啷一声脆响,褚闻星去而复返,一剑架住银月大盗攻势。
“阁下亦是修炼道中人,难道不知祖师爷立下的修道求善的规矩?”褚闻星道。
那银月大盗哈哈大笑,“兄弟,你是好人便求善道,我是个恶人,求什么善?”
说罢袖下暗器连发,专捡褚闻星要害处打,这是他本家的绝招,叫做天灵十二针。这针凭真气发射,针尖淬毒,又封印有噬心咒,擦着就死挨着就伤,两人之间咫尺距离,他料想褚闻星必定躲不过。
不料铛铛两声,十二枚银针尽数落在地上,褚闻星却连一点皮毛都没伤到。
银月大盗心中惊道:“这人会使金钟罩!?是逍遥山君的徒弟?这回倒是惹了个麻烦上身。”
二十年前逍遥山人横空出世,先斩苍山恶蛟,再杀灵渊毒虎,以是天下群雄震惊,百姓归心,纷纷拥戴他做道盟盟主。
只是他生性散漫不喜束缚,后来只自创门户收养几个徒弟。
那时节银月大盗四处作案,不怕天管地缚,唯独害怕遇上逍遥山君,若是真斗起来,他不一定能在那人手中捡到便宜。因此总是绕道而行,这一身潜行伪装的本事也是那个时候修炼出来的。
不曾想熬到了清月门垮台逍遥山君闭关,却又遇上了他的徒弟。
当年人说逍遥山君生,天下英雄死,他的徒弟想来也有两分本事,不可纠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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