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处,舱门洞开,跃入一小郎君,年不过十八,生得面如冠玉,目似点漆,一双清亮亮眸子一瞬不瞬地瞪着四人。
“你们是谁?为何冒悬萧家旗帜?”
众人听他维护萧家,想来是师叔手下弟子,只是看着十分眼生。褚闻星为大师兄头一个站起来,抱拳道:“这位小兄弟,我们是清月门逍遥山君手下弟子,萧山人先生是我们师叔,借用师叔旗帜也是情非得已。你可是师叔弟子?”
洛九英心中一惊,思量道:“这人自称是师伯手下弟子,岂不是我的师兄师姐?不对,师伯是天下有名的好人,怎么会教出这一群盗用他人旗帜的坏人?一定是这人欺我年幼骗我来着。”
不由得心中大怒,锵得一声拔出宝剑喝道:“你撒谎!我师伯是天底下头一号清正君子,知礼守节为天下典范!怎么会有你们这些盗用他人旗帜的徒弟?”
夏茵和梅鹤卿吃惊对望,“原来师父竟然是正人君子吗?”
褚闻星心知这位小师弟是误会了,加之此事的确是他们失礼在先,也不生气,好脾气道:“我们的确是逍遥山君的弟子,你信不过我说的话,总该信得过腰牌吧?”
说着就去摘腰上银牌。洛九英挺剑就刺,褚闻星余光中见白光一闪,心中大惊,猛得矮身错手,聚力于指,食指中指发力狭着剑尖。这一招穿花喜燕是萧师叔的绝招,凝法力于剑尖之上,看似直来直去实则暗藏杀机。洛九英年岁尚浅功力不足,否则这一剑定要削掉褚闻星的手指。
褚闻星递力弹开宝剑,李若云等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
“还请师弟冷静,这是我们的腰牌,你可认得。”褚闻星面色稍沉,举起手中银牌。
洛九英认定了这四个人是坏人,朗声道:“你们能用障眼法假造我师父旗帜,造一个师伯的又有何难?说出你们身份,同我去与师父谢罪!”说着挺剑又来。
李若云忍无可忍,忽地撞开褚闻星冲到前方,拔剑格开洛九英。
“今日之事是我们不对,我们自会去向师叔请罪,只是不该你来对我们吆五喝六!”
镪啷啷一声脆响,洛九英踉跄五六步,见是一个女子拦住自己身前便收了剑,朝褚闻星与梅鹤卿道:“我不欺负女人,你们来!”
梅鹤卿听完便是一阵怪笑连连,“毛都还没长齐,眼里先长出些三六九等来了。是不欺负女人还是瞧不起女人?”
洛九英被说得满面通红,愈发恼火,指着梅鹤卿大喊:“你来!”
“来!”梅鹤卿抽刀,将洛九英的话原样奉还,“我不欺负后生,让你五招。”
洛九英额角青筋暴跳,愈发笃定这一伙不是什么好人。正要挺剑而上之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慢着。”
是夏茵走到两人之间,看了看梅鹤卿。
梅鹤卿将刀放下。
她这才转向洛九英,“你别和我小师兄打,会被打死的。”
洛九英本以为这人要说些什么,却是声如吐珠般说了些气人的话,顿时一噎,面色几变,精彩纷呈。夏茵挨近他两步,神情倒是十分诚恳,“你不信我们同出一个师门,那我和你比比本门的剑法吧,若是我赢了,你可就没话说了吧?”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学的。”
李若云生气不已,“你这人真是古怪!说了你不信!与你比试又说我们偷学?真是好话赖话都让你说尽了!萧师叔是瞎了眼才收你做弟子吗?”
洛九英生性多疑暴躁,偏偏极其敬重师父,当下一听李若云牵扯到师父便怒气上头,大声喝止:“住嘴!我师父尊名不是你们这些人可以称呼的!”
好脾气如褚闻星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眉头紧皱,上前一步道:“阁下这话是否不妥,我们这些人是什么人?有戒心不是坏事,但也不能如此蛮横,既然你不信我,也罢。就如我师妹说的那样,我们来比试比试本门剑法,你就知道我们是否为清月门的弟子了。”
清月门术法功夫自成一派,非本门弟子不知其关窍,把式可以偷学,内劲术法却不能,是不是自家人走过几招就能知晓。
洛九英哼笑一声,打开架势,“来!可先说好,生死由命。”
梅鹤卿修的是刀法,不好上阵。褚闻星便拔剑要上,却被夏茵拦住。
“大师兄,还是我来吧,你几招就撂倒这位小友,他没看清路数招法可又要闹了。”
洛九英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茵没搭理他,只看着褚闻星。褚闻星打量洛九英,见他身躯清瘦,肩背微缩,经脉内气息不稳,还是个半吊子,伤不到夏茵,便点了点头。
“好,要小心些”
褚闻星退至后方,留出空位。
夏茵听洛九英在这里纠缠半天,早就厌烦不已,但想着他好歹是萧师叔的弟子,勉强留了几分好脸色。
“阁下请。”
夏茵摆开架势。
洛九英却仍固执道:“我不和你打,让你两个师兄来。”
夏茵才不管他,挺剑猛刺,一招穿花飞柳直往洛九英脸上招呼。这是清月门奔霄剑法中的起手式,素以凶狠凌厉著称,夏茵见洛九英这人不识好歹又狗眼看人低,故意使出这招吓他一下。
洛九英横剑格挡,他料想夏茵一女子势必力弱,便只花了五分力道阻隔,待两剑相触,铿地一声脆响,他剑竟是直直偏出去三寸,露出胸前一片空位,若此时夏茵出掌猛攻,他便要被击飞。
夏茵有心杀杀这呆瓜的锐气,故意不出这掌,丢个破绽让洛九英回正身子。吃了方才一遭亏,洛九英不敢再大意,拿出浑身精神前来应付。
夏茵出招连连,迅猛灵巧,变化多端,她不固守一套剑法使到最后,时常将几套剑法融汇其中。先走奔霄剑法前十三势,待洛九英见招拆招,她便立刻变化流云剑法,洛九英反应不来,左胳膊衣料被夏茵一剑挑破。
他心中大惊:这女子连使两套剑法皆是清月门绝学,且能融会贯通,难道真是同门师姐?
他还在惊疑,夏茵剑招又舞到面前,只得振作应付。过到第三十招,他已力有不逮而夏茵一招不差,他才知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一伙看起来不大正经的人还真没有骗他,他们真是师伯的徒弟,是他的师兄师姐!
那他今日作为实在是太过失礼了,也难怪他们生气。
“师姐且慢!”他挡开夏茵一招,打算喊停了道歉,夏茵不听,接着又是一招。
梅鹤卿等人在外看得热闹,听洛九英喊师姐,他立刻起哄道:“为了认输连师姐都喊出来了吗?”
李若云即时煽风点火:“你住嘴吧,人家可不要咱们‘这些人’当师兄师姐呢。”
轮番一阵话说得洛九英面臊耳热,却不能反驳。他新拜入师父门下,是最年轻的弟子,其余师兄师姐们跟随师父年久日深,都是有功劳在身的人。唯独他是个“白身”,此番随着师父南下游历,他是抱着要立功的心思的。
只可惜一路走来连根妖怪毛都没见着,好容易听说南安城外有阴魂阵,却又被人捷足先登给破了。今日在城中闲逛,忽然见有人在湖中假冒他师门,还布下结界,他自然以为是有歹人假借师父的威名招摇撞骗,想要拿下这群人立功。
不想到头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不但无功反而有罪,还说些不敬的话罗唣了师兄师姐们,想到这里洛九英不由得满心愧疚,脚下步子愈发凌乱。
被夏茵一剑逼上窗台,身后就是花林湖水,他见夏茵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想来是喊不停的了,只有自己跳下湖水去才能稍稍解了他们的气。于是心一横眼一闭,纵身朝窗外倒去。
他等着掉进水里,领子却一紧,整个人被人拽着悬在半空,身前似荷花般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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