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瑟缩一下,林稚夏动也不敢动,小声问:“你、你能不能让我先起来?”
路弋扯了扯唇角:“你起来呗。”
“那……”林稚夏吞咽了下唾沫,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你能不能松开我?”
路弋像是笑了一声,慢悠悠松开她手腕。
林稚夏立马撑着前排的椅背直起身,墙面的小灯在这时候亮起,周围呈现出一个光线昏暗的状态。
陈冠崎瞥眼看过来,疑惑问:“林稚夏你睡觉了吗,头发咋那么乱?”
林稚夏摸了摸脑袋,碎发全都冒了出来,后颈还掉下几绺,她摘下皮筋套去手腕。
路弋左手抵唇,低低的笑声从喉腔溢出。
陈冠崎说:“诶,你别扎了,就披着怪好看的。”
林稚夏干笑两声:“会热。”
边说边把头发拢起,手腕的嫩黄小鸡皮筋往上一套,又打了两圈,扎了个乖顺的低马尾。
全体学生都已落坐,舞台灯效与LED屏陆续亮起。
明翰高中第一次举行“戏曲进校园”活动,宣扬传统文化,学生满脸写着好奇。
主持人上台播报节目单,舞台音乐随后响起,巡逻老师时不时瞪两眼交头接耳的学生。
换座的事只能搁置。
曲目表演了两首,后排有人拍了拍陈冠崎肩膀:“你媳妇儿来找你了。”
此话一出,这一圈的人全都跟看过去,女生站在二层楼梯口,于是,哟来哟去的恶劣调笑声瞬间在小范围内爆发。
陈冠崎撑着膝盖起身:“拜了弟兄们,老徐来问就我说去厕所了。”
笑声漫溢得更开。
林稚夏第一次看戏曲表演,挺好奇,路弋却没什么兴趣,没过多久就低头刷手机,屏幕光线调得暗,并不容易被发现。
主持人播报间隙,除却周围细碎的说话声,似乎还有脚步声在靠近。
林稚夏正想偏头提醒路弋,就见他举着手机对准左边,一连串的微小咔擦拍照声。
“你在拍什么?”
路弋笑着翻相册:“没什么。”
“哦……”林稚夏忽然想起什么,盯着他说,“你别动。”
路弋抬眼看她。
林稚夏:“看前面。”
他略一挑眉,摁灭手机,揣去兜里,懒洋洋地往椅背一靠,目视前方。
林稚夏向他靠近了点,路弋的左耳外圈和里圈匀称冷白,耳骨清晰,耳轮上缘排列着三处耳孔。
他居然真的有三个耳洞。
所以他也真的染过金发粉发?
怎么会有人这么顽劣,成绩还这么好。
路弋轻笑一记:“看出什么了?”
林稚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打耳洞的时候疼不疼呀?”
“没什么感觉。”他侧身凑近,“你想打吗?”
“路弋。”
旁侧有人喊了一声,说话的是个陌生男生,半框眼镜,全套校服,领扣规整地系至锁骨最上方,斯斯文文的模样。
“蔡主任找。”
礼堂侧门处,高一的年级主任找了摸底考的年级前十,除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主要是让他们考虑竞赛的事。
“像你们这种成绩拔尖的,戒骄戒躁,稳住现有水平,冲一冲北京顶尖学府完全没问题,理科竞赛什么的,现在就能着手准备——”
回首依然望见故乡月光,黑夜给了我……
蔡主任蹙眉摁断电话,继续说:“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初中没少参加竞赛,对竞赛应该都很熟悉。”
几个同学围成一圈,蔡主任站在人群中心,路弋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听得不走心。
“含金量高的竞赛奖项,高考加分什么的不必说,你们以后走上社会,找工作,也是加分项。”
“奖项一直是明翰保送名额的考量项,别拖,明天就把选定科目上报给我,我安排老师带你们。”
男生呼吸起伏,扶了下半框眼镜:“老师——”
“路弋。”蔡主任没注意到男生,“你高考在宜临,还是回申城?”
梁家的事在宜临算不得秘密,谁都知道,少爷只是心里有气,短暂地留在宜临。
高考是人生转折点,申城是比宜临更接近终点的起跑线,即便路弋本就生在罗马,蔡主任还是觉得问一嘴为好。
路弋气定神闲地回:“我走保送。”
蔡主任走过去拍了拍他手臂,满眼欣赏:“挺有野心,梁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路弋淡淡说:“挺好。”
“那就好,梁老算是我的恩师。”蔡主任偏头问,“还有谁有什么疑惑的,想问就趁现在问了。”
男生抿唇:“老师我——”
“哪个班的?!”蔡主任连忙掏出手电筒,陈冠崎搂着女生肩膀,被光照得眯了眯眼,看清状况的两人拔腿就跑,“给我站住!方抑扬你有问题明天来我办公室说。”
蔡主任拔腿就追,裤腰带上的钥匙丁零当啷地荡开。
-
礼堂的表演进行到了后半场,台下学生一脸倦态,早就没了兴趣,借着上厕所的名义,三三两两换位聊天。
林稚夏旁边的两个位置空了许久,但碍于路弋的校服外套搭在椅沿,随时都有可能回来的意思,时越一直没敢坐过来。
“林稚夏。”
有点熟悉的声音,她转回头,是童新捷,他从十八班的区域换到了这边。
昏暗环境里,林稚夏不解地看他,眉眼像是藏在影子里,显得柔软内敛。
“没什么事,就问你个问题。”童新捷唇角勾着不清晰的笑意,“你和路弋在谈吗?”
声音传进耳朵,经大脑解析,林稚夏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微微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她?
路弋?
谈恋爱?
没事吧,不知道童新捷从哪得出这么惊世骇俗的结论。
“没有吗?”童新捷像是不信,指了下隔壁区域,“我刚刚在那边,看见路弋牵你手了呢。”
这话让林稚夏赫然一顿,童新捷说的是她准备换位,路弋拽了她一下的那次,她深吸一气,轻声说:“没有,他只是拽了我一下。”
童新捷丝毫不觉得冒犯,继续说:“我在那边跟你坐一排,看得挺清楚,你和路弋走得还挺近的。”
林稚夏沉默几秒,已经不愿意再跟他解释,没有就是没有,她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心不在焉地看台上表演,自然也没注意到童新捷坐来了她旁边的位置。
“说实话,我们那边还挺磕你和路弋的。”童新捷笑嘻嘻地说。
性格使然,林稚夏不擅长反驳,所以在面对童新捷略带恶意的调侃,她最先做的是消弭内心的焦虑。
内向、软弱、慢热,折射出来的风貌,就是说什么都不会生气,却也让有心之人更加肆无忌惮。
“我挺能理解的,路弋成绩好又有钱,你们女生看得不就是这些?”童新捷语气笃定,“你要是跟他谈了的话,我愿赌服输。”
他的话让林稚夏感到不适尴尬,无异于已经默认她和路弋在谈。
可是并没有。
林稚夏轻声细语地纠正:“我没有和他谈。”
“行行行,没谈没谈。”童新捷敷衍地点头,“但是我毕竟喜欢过你,不希望你看错人,所以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
周遭的学生叽叽喳喳,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已经被扰得不胜其烦的林稚夏。
她头偏向一边,不看童新捷,一个拒绝沟通的状态,童新捷却好像全然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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