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重峙这回没计较殷夙又一回说话无度行事无礼,后一刻便叫人将方才那位仆役押了过来。
太尉心知这约莫是皇室中的事儿,便很自觉地先退下给人留了空隙出来。
景浊看着眉眼间不快的人,始终离他很近。殷重峙自是立于堂中上首,居高临下地垂着眼,以一种近乎看死人的目光望着那阶下正被仗刑逼供的人。
闷重的几声响彻堂内,这杖子威势极大,两三下就打得人痛得战栗。
殷夙看着他那皮肉翻绽的脊背。
鲜血沾在棍/棒上,又一次狠狠砸下时带出几丝飞溅的血串,殷夙微微后退的肩膀撞到人的胸膛。
他回头,景浊始终低着头看他,而后十分自然地伸手,从下往上覆过殷夙微微发凉的指节和手背,抓住了他的腕骨,问:“走吗?”
他永远像是旁若无人似的,只看得见殷夙,也只听他讲话。
殷夙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时一眼与抬了一眼在他眼底的人对上眸子。
殷重峙自小就是这般冷硬脾气,不过从前还有收敛,如今宸昭帝卧病在榻,太子又奈他不了,他这皇兄行事真是愈发凌厉。
一出手就是带着要人性命的架势,殷夙从前从未见过。
他这一眼落在殷夙眼底,莫名叫殷夙觉得他看自己与方才看那仆役一般,冰冷又鄙弃,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殷夙看清了他的目光落在何处,是自己,但更多的应该是自己身后的景浊。
绥南王哼哼地落下头颅,移开目光。
他身形不动景浊便知他不走的意味,握着人的手指缱绻地往里紧了紧,磨蹭了一下才在殷夙微微一动时松开了手。
那仆役撑不住刑罚就扑腾着跪倒在地求饶,不用殷重峙开金口多问上一句他便浑身发抖地供认不讳,此事却不是意外。
只是叫人心头一震的是,此人乃是,西沙人。
目光不约而同往同一个人身上锁去,殷夙也微愣地回了头。
景浊还是只看着殷夙,像是毫无觉察、不知所以一般,平静也没有起伏。
两国积怨已久,其间人本就彼此敌视,纵然是一向待殷夙极好,颇为喜爱他的三殿下殷付拾也不免如此。
他犹豫着道:“近来是有风闻,西沙人在京中搅着风波,私下作祟也是愈发胆大,这......”
殷夙低声道:“既已得知,皇兄自行处置,我先走了。”
“站住。”
殷重峙一声不重,开口话音落下那一瞬,堂门两侧闪过去几名亲卫,摆明了是拦断出路不放他走。
殷夙脊背绷紧,他一眼便知其中意味,不等人来质问,自己转了步子跨几步上前,至凛王身前,道:“此事我不知,景浊南子一直在我府上没有外出,即便是西沙所为也不能是他授意——与他无关。”
“皇兄......”
一记掌风不偏不倚落在他面颊上,打断了他的话语,殷夙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目光低低地垂下去,半晌没转回头来。
堂内沉沉的氛围,殷付拾诧异双眼上前来,微微往人身前挡了半分,直面殷重峙:“凛王殿下这是做什么呢!”
殷夙温吞地将头抬回来,一把按住景浊胀紧的胳膊,直视对面:“够了吗。”
殷重峙低低对上他的眼睛,原以为这个自小金贵的祖宗会动怒和他对着干,但他半点没闹,眼底空了几分。
殷重峙的指尖仍有几分麻意,那意往他胸腔头颅里撞,他看见人微微泛红的脸颊,眉眼的戾气滞了一分。
但后一刻他与殷夙身侧那个正死死盯着他、眼底疯狂翻涌的人对上视线,又一低眼就见着殷夙攀着人胳膊、显是护短意味的身姿,那戾气便又胀了上来。
殷重峙还是那张冷硬的面容,一字字压得人心头发紧,“你如果认不清分别,我会帮你。”
“出去。”
.......
殷夙一路攥着他的手腕,上了车才松开。
他一上车便卸力一般软了身子。
景浊眼眸还是止不住翻涌,往前凑一步,捧着他肩的手都在抖,“殿下。”
殷夙察觉了,将他战栗的臂膀拿下来,留了一只手在自己指上,抬了一眼来,“这件事你不知道,对吗?”
景浊摇头,再摇头,“不知道。”
景浊凝着他:“疼吗......”
听到与自己心中无一差别的答案,殷夙轻轻一笑,歪着头往车窗上一靠,闭着眼,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和你有关呢,只是因为你身上留着西沙的血......”
“他就是太厌恶我了。”
殷夙轻着嗓音,很细弱的声线,最后一句话如蚊吟一般叫人听不真切:“你身上为什么流着西沙的血呢......”
“他敢打你......”景浊将手往下反,终是完全覆住了他的掌扣住了他的指节才止了颤意,缓声道:“你让我打死他,殿下,好不好。”
殷夙觉得他在玩笑,也没睁眼,“不好。”
景浊一双眼凝到深了翻涌逐渐变成固执,“为什么。”
殷夙忽地睁开了双眼,看了眼完全覆住自己的手,微微扬起身,肩头往前,半个身子往人身上一撞,他将景浊撞得后背抵上微微晃动的车壁,腿一跨落到了他身上。
殷夙这般坐在他身上会比他微微高出一点来,景浊喜欢仰头看他,殷夙便低着脑袋垂着双眼,手扶着人的下颚骨与颈侧。
殷夙又混蛋似的挑拨他,往下一覆面庞时景浊呼吸便止了,但殷夙用指头抚了抚他滚烫的眼,随后只在他终于肯闭上的眼皮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不可绞缠一般。
殷夙眼底流转着情动,道:“我把你关在府上,你不要见人了,我日日与你亲吻、让你舔/舐,如何?”
景浊浑身筋骨血脉都在暴动,他拦在人后腰的胳膊不敢使劲,就全部躁动移去了左手,指尖攀着腿边的榻沿,木板被他捏得咔哒作响。
景浊仰着头,扬得更高一点,“真的吗。”
“是啊。”殷夙平息气息,没了黏腻语气,攀着人的手也不紧了,他落了身子往边上去,坐在榻上平淡道:“反正你对什么都没有兴致,你不是说你只要我吗?这样的买卖不吃亏吧。”
景浊好半晌没声音,倒是不看他了,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去了。
车内一时寂静,只有车轮滚动,厢板轻晃的细碎声响。
殷夙没当回事,随意倚了头颅就不在意了。
小半晌,听到声音。
“那你,只要我吗?”
殷夙闭着眼皮,没动,景浊将自己的身子撞过来,头轻轻撞到他额间,音出得更重一些:“我愿意。你只要我吗。”
“我说着玩的......”殷夙睁眼,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庞,扬了扬眉,“如果我说不是呢?”
“不可以。”景浊抬头,“我生气,你会后悔的。”
“你敢威胁我?”殷夙哼哼一笑,不以为意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景浊不反驳,只看他,唇瓣抿得紧。
......
太尉府这件事就这般搁置了下来,总之此事殷夙执意如此,殷重峙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殷付拾后面又来他府上看过他两回。
殷夙这位三皇兄一向平和,同他最是亲厚。
不过后面他就没再来了。
宸昭帝那几位儿子里,就数三皇子出身最薄,他没有母族依仗,也是唯一一个如今还没得陛下恩典开府出宫,仍居于宫内的。
生性平素温良实则比较胆怯的殷付拾,一向最守规矩。
凛王如今处处看殷夙不爽,估计是被他得知了此事,上头顶着威压,殷付拾才不敢再出宫找他了。
那回的话殷夙便就是说着玩的,过后就不认了。
景浊有点郁闷,但殷夙这些时日都没怎么出府,在府内待着,也不准他出去。
既如此,他自不会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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