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容上车的时候崔子聿正神闲自若地拿着茶壶在泡茶，见她坐下，便将一茶盏推至她面前。
“表哥。”
观他身上仍着着绯红官服，想来是下了朝便往这赶来，似是专为堵她之路而来。
崔子聿未置一词，只淡淡看着她，连他一贯的“礼”都没有了。
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隔着茶汤的氤氲热气，沉默随同缕缕白烟弥散在空气中。
谢敬容盯着手里的茶盏，不知他是何意味，莫非他实在不喜她的放浪形骸，要来训斥她的轻慢无礼？
她拿着茶盏的手稍稍用力，抬头对上他目光沉沉的眼，嘴角扯起一抹笑：“不知表哥堵我是有何要紧事？”
“表妹的花饼很不错。”
谢敬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岔，他大费周章堵她去路就为了夸赞一句花饼不错？
她将茶盏搁置在小几一角，身体前倾少许，正欲开口答话。
谁料还未等她出声，又见崔子聿薄唇轻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表妹的文采倒是比一般的儒生还要好上一些。”
看来他颇为在意她写的爱意绵绵书，现下谢敬容倒是品出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他声音沉着，脸色如常，情绪深掩，一时间辩不出喜恶，不知他是真心夸她还是讽刺她。
不过他什么想法她是不在乎的，她朱唇轻扬，目送缱绻，“情之所起，感慨而生。表哥这样素濑涵秋的如玉君子，自然不是旁的什么人可以比的。”
崔子聿点漆似的双眸沉静如水，“当真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他的声音如山间冷泉，清冷却又柔和，流淌在谢敬容的心间，暗存了几分蛊惑和诱哄，让她有些意动难耐。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谢敬容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倾身贴近，呼吸交叠纠缠，奇楠的香气如丝如缕自她鼻间溢出再飘向他的唇，吹气如兰，“有表哥这样的珠玉在前，纵使世间万千也再难入我眼。”
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庞，眸色终还是泛起了涟漪，伸出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难以再寸进。
他顺势将她拉远了些，抬手将方才弄乱的袖袍理顺，只是袖口层叠尚能铺顺，衣摆处的褶裥确是怎么也抹不平，一如他的心绪。
谢敬容倚靠在车厢壁上，单手托着下巴巧笑倩兮地看着他，眼波流转，眉梢含情。
崔子聿执起茶盏轻抿，茶汤微凉，缕缕清凉自喉间滑入，缓和了心间的燥热。
开口道：“表妹当知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你的话我无从辨别。”浸过水后，声音添了些许温润。
谢敬容脸上笑意更甚：“七年又有何难，就是再多上几个七年，我待表哥之心也绝无更改。”
崔子聿掀起长睫，漆黑深邃的双眸中映出她的脸庞，目光沉沉，不再如以往那般清冷克制，似有旋涡要教人深陷沉溺。
她知道，他上钩了。
谢敬容正欲再添一把火，身形随着马车轻晃，外头传来了阿奇的声音，她只能作罢，扶着芜心的手下了马车。
回过头朝马车中看了一眼，也罢，不急在这一时。
转过头一日，谢敬容用了午膳，便随着谢敬婉一道去了贡院门口。
今日是阿兄春试考完的日子，到的时候，贡院门口已经是人头攒动，车来车往，多的是翘首以盼之人。
谢敬容和谢敬婉坐在马车中等着，耳边时时传来交头接耳之声，无非是你家郎君如何，我家公子如何，暗自较量一番。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龙门大开，考生自内而出，人声鼎沸。
不一会儿，谢屹就上了马车。
谢敬婉关切道：“我瞧着兄长这几日都消瘦了些。”
“阿姐，要是兄长不消瘦咱们才该担忧呢。”瘦了才是用功了。
“三妹妹这话在理，考试哪有不费神思的，二妹妹莫担心。”谢屹忍俊不禁道。
“则成。”
马车外传来王维泽的声音，谢屹打起侧窗的车帘来，同他打了声招呼：“明甫。”
车帘撩起，王维泽视线往里一探，看清了坐在里头的谢敬容，不免呼吸一滞，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的脸。
先前妹妹同自己说谢家两姐妹是如何好颜色，尤其是将这谢家阿容夸得天上有人间无。
原先他并没多在意，只当妹妹是夸大其词，漪香楼里什么样的美人他都见过。如今见了方知，世间真有此等杏霭流玉的美人，只一眼就色授魂与。
谢敬容心里已是很不舒服，但不好发作，只稍稍别过了头去。
“则成今日可有约？不如一道去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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