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风大,仔细着凉。”芜忧从身后给谢敬容披上披风。
谢敬容正倚靠在船窗边,神情有些恹恹的。此刻身体骤然一暖,方才回过神来。
谢氏船只从江南谢郡出发,正沿着江陵河一路向北,往昭京去赴崔氏举办的晴兰宴。
心下烦闷,谢敬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正翻阅书籍的谢敬婉。
谢敬婉正看着案前的史书,温静贤淑。
从谢敬容的角度望过去,谢敬婉像一幅水墨画,似江南烟雨,袅袅碧波。
崔云舒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瞧见谢敬容一脸愁容,故意逗她,“阿容,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谢敬容被冷不丁喊了一声,顿时吓了一跳,嗔怪了一声,“二婶婶”,边用手轻拍着自己胸脯给自己顺了口气,压压惊。
崔云舒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花枝乱颤。
崔云舒嫁入谢氏二房已有十载,是个不甚严肃的性子,平时也爱逗趣小辈。
谢敬婉也被这一画面逗笑了,“二婶婶可别逗般般了。”
般般是谢敬容闺名,只有亲近的人私下才会这么唤她。
崔云舒将茶托搁置在茶几上,开始摆弄茶具,“阿容,阿婉,快来!都来尝尝我这茶。”
姐妹俩走过来端坐在桌前,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香醇厚,口齿清爽。
崔云舒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过一个关口就至昭京了,想必你们也清楚家族此次让我带你们入京是何用意。”
她出身崔氏,由她带着姊妹俩无非是想借着晴兰宴在崔家多住些时日,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眼下皇室无能,权柄分流于世家。虽说世家一体,可大有不同。
崔、萧、王三族,把持朝堂要职,崔氏更是当世第一门阀。南边的谢、沈、裴、顾四氏,虽掌握半数财富,却隐有衰落之相。
崔云舒看了一眼两姐妹,继续道,“长房此次适龄者唯子聿一人。若要从二房、三房中挑选,二房为次之,三房再次之。”
谢敬婉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崔家长房一脉掌朝堂入中枢,二房坐镇州府,三房外戍边疆。
能与崔家长房结亲自然上乘之选。
崔子聿之名氏族子弟无人不知。三岁能作诗,五岁能策对,经史典籍过目不忘,琴棋书画骑射政无所不精。
此等天纵奇资,绝非池中之物。
三房虽兵权在握,核心弟子却要去边塞苦寒之地迦兰、勒朴巡营点兵,妇随夫行。
谢敬容却不以为然。
彼之砒霜,她之蜜糖。大漠戈壁,丛林雪山,比之后宅快乐几多。且如此一来,父亲交给她的任务也可少一些波折。
姐妹俩的反应落在了崔云舒眼里,心下了然。
两姊妹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性格却大相径庭。
崔云舒看着谢敬容明艳灵动的眉眼,内心由衷感慨:这等人物,怕是放眼整个昭京都不一定在容貌上能有对手。
可惜是个懒散的性子,虽然通透聪慧,但从小离经叛道,哪里是个能被约束管教的。
反之阿婉性子娴静,气质温婉,是世家妇的模范样。
崔云舒轻轻拍了拍谢敬婉的手,心里清楚大房是把联姻的重任放在阿婉身上了。
夜里,繁星几点。
大概是喝了茶的缘故,谢敬容怎么都睡不着,她真的是茶不耐的体质啊。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船舱外面吹吹自然风。
谁知看到谢敬婉也在。
“阿姐怎么在这?是不是快到昭京了睡不着?”谢敬容从身后将头轻轻靠在谢敬婉肩膀上。
谢敬婉侧过头摸了摸谢敬容头顶,“昭京士族盘根错节,此番北上昭京,牵系谢氏一族前路。”
谢氏虽为南方世家之首,但数十年韬光养晦,如今在朝堂已经失去话语权。
而崔氏一族历经几朝,族中嫡系居中枢,朝堂机要大半与之牵系。便是旁系分支,或坐镇州府,或外放边疆。手里握着的可是牵动半壁朝局的权力。
谢敬容怎会不知此间干系。只道:“阿姐这么好,崔家会喜欢你的。”
说着握紧了谢敬婉因为夜风吹凉的手。
谢敬婉回握她,心思很重,“但愿吧”。
“我不要阿姐愁眉苦脸的,阿姐笑一笑,阿姐笑起来好看。”
谢敬婉被逗笑,看着自己的妹妹,食指弯曲在她鼻背轻轻一刮,“希望我们般般岁岁无忧。”
谢敬容抱着谢敬婉的手臂紧了紧。
她穿越来已经十五年了。
别的暂且不论,穿越投胎的运气还不错,出生江南谢氏这样的门阀世家。
这时代的世家大族大多奉行一夫一妻制,无他,妻子大多来自世家,背后有母族依靠。
谢砚臣仅娶妻裴氏,膝下育有一子二女。
除了谢敬婉和谢敬容,上头还有一个兄长谢屹。诗画骈文皆是精通,连中两元,只等开春在会试中崭露头角。
谢敬容在年复一年的世家礼教和亲情下,似乎完全融入了,但又没完全融入。
虽然她一直在寻找穿越回去的契机,但在这个时代的亲情却是真实且温暖,是她毕生难求的。
谢敬容笑道:“有阿姐在,我定然岁岁无忧。”
“阿姐,我们回房吧,今夜我要跟阿姐一起睡。”谢敬容撒娇。
“你呀,真是还没长大呢。”谢敬婉拿她没办法,牵着她的手朝船舱走去。如果可以,她希望妹妹一直如此刻般依赖着她。
谢敬容乖乖跟在谢敬婉身后,这一刻幸福得眼角有些湿润。
一夜过去,船舫在清晨驶入隘口。从谢郡一路北上,已经行驶过一月有余,估摸着还有约半日就能到昭京了。
不觉间时节已寒冬稍暖,这个时节江南草木已渐复苏,但北地依然寒风刺骨,冻雪将化未化。
船楼逐波前行,窗外枯枝拂过水面,荡开层层涟漪,流动的雪色映入眼帘。正午的阳光洋洋洒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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