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眠洲这“狂言”一出,满堂官员俱是大惊,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心底却是暗暗叫苦。
这哪来的愣头青,这么不怕死……
可别连累了他们!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孟眠洲完了,是在找死……并且还会死得很难看!
霍乐至也是心如死灰,先前,他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毕竟,孟眠洲的脸,长得是真好看啊……说不定能靠着色相迷惑楚寒苍,逆风翻盘!
但孟眠洲这样作死,说出这样目中无人、大逆不道的话……
就算是他也忍不了,更不要说向来狠戾无情的楚寒苍了!
徐临回过神来,也惊诧于孟眠洲的惊人美貌,他慌乱了一瞬,正想从中作梗,却没想到孟眠洲明明一张好牌,却非要做出这样自取灭亡的事来!
徐临又偷偷瞄了楚寒苍一眼。
坐在御座上的楚寒苍身体前倾,指节死死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颤抖不止。
他的眼眸骤然眯起,眸光凌厉如刀,唇线紧抿,面色沉沉,浑身戾气逼人,似是雷霆震怒将至。
徐临心中大喜,为立功,趁机高声道:“如此刁民,竟敢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御林军何在,还不速速将此人拿下!”
但御林军未有动作。
徐临再去看向楚寒苍,楚寒苍这时的神情又发生了变化,眉峰微皱,眸色幽深。
见徐临望来,他先是缓缓颔首……又轻轻摇头,似在纠结。
刚好在此时,被系统吵烦了的孟眠洲摊开手,不耐烦地大声补了一句。
“暴君就应该配妖妃……我觉得我就很有当妖妃的潜质啊!暴君快来宠幸我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
徐临和其它满朝文武:……
明明孟眠洲都这般嚣张放肆了,楚寒苍却只是神情变化,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惩罚举措。
徐临忽然警铃大作,莫名觉得此子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最好……
还是趁着楚寒苍做出决断前,将此子尽早除掉为妙!
徐临踹了离他最近的宫人一脚,怒斥道。
“狗奴才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疯子,拖下去乱棍打死,省得污了陛下的眼!”
这个宫人和站在其旁的两个宫人,徐临安插在皇宫里的眼线。方才撤开屏风,移去桌帘都是徐临亲自动手,没有动用这几个宫人。
但眼下……
这三个宫人领会徐临的意思,快速走到孟眠洲身前。
“站住。”
楚寒苍不起身,不呵斥,只慢悠悠地抛下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就像“定身符”一般,定住这三个宫人的身体,呼吸都屏住。
徐临只懊悔自己动作太慢,再去偷瞧楚寒苍,却只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楚寒苍的神色恢复了寻常,面上无半分喜怒,浑然难测。
“徐临。”
这两字,依旧平静无波,但听徐临耳中,却重若千金。
徐临心中一颤,急忙跪伏在地:“陛下,臣实在是看不惯这小儿目无君上,口出狂言……”
楚寒苍并未表态,他只是把玩手中的空酒杯,将在场众人的表现尽数收入眼底。
无论文官武将,还是侍卫宫人。
过了许久,楚寒苍才缓缓起身,漠然无波的眸光徐徐扫过全场。
每掠过一寸地,那寸地上的众人,都无一例外,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去,跪伏在地。
徐临惴惴不安,他总感觉楚寒苍看他的那一眼,是已经发现自己在皇宫内安插了眼线。
楚寒苍突然松手,手中的空酒杯摔至台阶下。
“哐当当……”
除了酒杯滚落台阶的清脆响声,大殿再听不见其他声响,就连呼吸声都被压抑。
又过了会。
“笃、笃、笃……”
是皂靴鞋底碾过青石台阶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响亮。
众人都诚惶诚恐,纷纷将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完全贴着地面,生怕被楚寒苍注意到。
但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抬头,所以也无人发现,他们正惊惧不已的年轻帝王,此时脸上的表情,再维持不住方才的淡定沉稳、深不可测,反而激动又紧张,惊喜交加又患得患失……就连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眸,此时也泛起红色,泪光隐隐闪现。
只像个因心爱之人失而复得而激动不已的寻常痴男,再不见平日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狠戾暴君模样。
青铜酒杯一路滚动,最后落在了孟眠洲的手边。
孟眠洲躺在地上,懒得动弹,目光所及,只有古朴恢宏的宫殿天顶。
他看不见楚寒苍,但能听见楚寒苍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笃、笃、笃……”
每一步都好像落在了他的心头,如同敲响催命的丧钟。
孟眠洲原本内心坦然,念头通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审判的铡刀迟迟没有落下,也未尝移开……
孟眠洲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发散开来,惊觉自己竟还是产生了些许对死亡的畏惧与慌乱。
不不不,不要贷款焦虑!
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活,要么死。
如果是活,那何必焦虑死亡?
如果是死……我死都死了,就更不用焦虑了,也没机会焦虑了,哈哈!
……
这个狗暴君,杀人不过头点地,就不能干脆点吗?
怎么这么磨蹭,折磨我心态……就不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杀了我吗!
我要是现在已经死了,我现在还会怕死?!
……
正当孟眠洲胡思乱想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停止,孟眠洲眼珠子往左瞥,看到了一双墨底红纹的锦缎龙靴。
“死神”近在眼前,孟眠洲反倒松了口气,又恢复淡定从容,他收敛杂乱的思绪,紧闭眼睛,做好了迎接审判的准备,也做好了赌输迎接死亡的准备。
但最后,他只感受到一颗水珠,降落在了他的唇瓣上,又顺着唇缝,滑入口中。
温热……又带着咸涩的味道……
这是,下雨了?
面临生死攸关的大事,孟眠洲竟还能不着边际地在心里哈哈大笑道。
天啊,暴君宴请群臣的宫殿竟然是豆腐渣工程,还漏水!
不……不对……雨好像不是咸的吧?
孟眠洲心头忽有所猜测,下一秒,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托住他的后腰和膝弯处,然后,将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那人抱他的动作而稳重坚定,却又格外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稀世琉璃珍宝。
孟眠洲没有挣扎,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就算是咸鱼孟眠洲,在这般等待的煎熬中,赌赢这样的关乎生死的大赌局,心中也难免有些得意,想抒发一番豪情。
孟眠洲想抬头,他想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看看那时高坐御座之上,神色淡漠孤高的帝王,此时是如何失态的模样。
但楚寒苍的手却先一步按住孟眠洲后脑勺,让他的脸只能紧紧埋进自己的胸膛。
暴君的胸膛宽阔而沉硬,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一提暴君就能联想到的血腥气,反而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让孟眠洲紧绷的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孟眠洲的眼皮子开始打架,倦意也跟着汹涌上头。
哦,好像还要侍寝来着……
算了,我困了,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
但在即将进入梦乡的迷糊之际,孟眠洲感觉暴君俯下头,靠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
“好。”
这个“好”字极轻极柔,还隐约带着细碎颤抖的哭腔,完全不像是那个目空一切、不怒自威的帝王能发出的声音。
孟眠洲好奇心又起,但还是敌不过困意,在楚寒苍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就要与周公约会。
楚寒苍看着怀中之人,还是像记忆中那般,心大得在哪里都能睡着……泪流得狼狈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楚寒苍也很想像曾经那般,拍一拍孟眠洲的背,将孟眠洲抱去柔软的床榻上,让他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
但这回,是做不到了。
……
那姓赵的绿衣姑娘悄悄抬头,见楚寒苍背朝自己,毫无防备……终还是忍不住放手一搏。
几乎是这绿衣姑娘出手瞬间,楚寒苍就有所感知。
楚寒苍能完美躲开,但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法保证,他怀中的孟眠洲没有受伤的风险。
尽管这个风险极低,几乎为零……那也依旧存在。
再说,站在这个位置,本就是他故意为之。
楚寒苍略微侧身,匕首了划破他的衣袖,“噗”的一声闷响,径直刺入他手臂的皮肉。
失了武器,那绿衣姑娘再无威胁,楚寒苍尽管怀里抱着孟眠洲,也只花了两招,就将她轻易制服。
被楚寒苍动作震醒的孟眠洲睁开眼,只看到绿衣姑娘满眼愤恨,对楚寒苍怒骂的画面。
“狗皇帝!你一定不得好死!”
然后自尽倒地。
帝王遇刺,宴会大乱,御林军迅速封锁大殿及整个皇宫。
跪在地上的徐临先是大惊,见楚寒苍无事,这才放下心,然后瞥见脸上毫无血色的霍乐至,胸口又觉无比畅快。
因为这刺客,正是霍乐至献上来的美人之一!
而霍乐至颓废地坐在地上,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剿贼不力,顶多被收兵权再降职,但谋逆罪……可是要死人的啊!
如果给他机会回到一个多月前,他一定老老实实认罚。
不……等等……他还有机会!
霍乐至的眼睛霍地明亮,盯住了孟眠洲。
楚寒苍纵使手臂受伤,却依旧将孟眠洲稳稳抱在怀里。
匕首扎在皮肉中,刀身堵住伤口,流血会慢一些……但并不是不流。
楚寒苍穿的宴袍是黑底红纹,血液就算浸透衣袖,也不甚明显。
但他怀里的孟眠洲穿的却是一身轻薄的素白色烟纱长衫。
鲜血流到了孟眠洲的衣襟上,又浸润进去……孟眠洲不低头,也能感受到肩膀上的黏腻之感。
在系统的吵吵嚷嚷中,孟眠洲得知,楚寒苍武功之高,本不应该受伤,但现在却……
孟眠洲抬头,迟疑发问。
“你……是为了保护我吗?”
楚寒苍并未回答,他的脸上再看不出任何的激动与狼狈,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肃杀,深沉莫测。
“贺冲。”
御林军首领贺冲立即上前,恭敬行礼。
“末将在。”
楚寒苍冷声:“此人乃刺客同党,关入天牢,严加审问。若审问未有结果,直接斩杀,不必上报。”
见孟眠洲被贺冲押走,在场众人,大部分首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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