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北边境到京城的官道上,几辆马车正疾驰赶路,马车上坐着的,大都是些如花似玉的姑娘。
这些姑娘都是要被献给暴君的美人,在知道自己的命运后,她们一个个都哭哭啼啼,诉说着内心的委屈和恐惧。
除了最后那辆马车,正靠窗坐着的那个“姑娘”。
这“姑娘”,正是男扮女装,混入队伍里的孟眠洲。
此时,孟眠洲不仅不哭,反而手里正抓着一个大烧鸡,大口大口地啃咬,吃得手上嘴角都是油光。
而在孟眠洲旁边,坐着一位绿衣服的姑娘。
这绿衣姑娘也跟着车厢里的众位姑娘抽泣,只是在抹眼泪的时候,借着帕子的遮掩,眼眸里会流转出一丝愤恨的凶光。
这绿衣姑娘见不得孟眠洲这样悠闲自在,故意将暴君的一桩桩、一件件恶行、罪状,在车厢里大声地喊出来。
比如什么当街强抢民女啊,又比如什么动不动屠人满门啊,还比如说什么扒人的皮,抽人的筋,喝人的血……
怎么恐怖怎么来!
本就惶惶不安的众姑娘们,现在更是惊惧不已,一个个都花枝乱颤,泣不成声。
这绿衣姑娘忍住心头的那股得意劲,用余光去打量孟眠洲的反应。
但孟眠洲的脸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充满了好奇,在注意到绿衣姑娘的视线后,他放下啃得七零八落的烧鸡,对着绿衣姑娘竖了一个油光铮亮的大拇指。
“姐姐讲的故事真不错,说书界不生姐姐,万古如长夜啊!”
绿衣姑娘:……
但是,宿主不急,系统急。
复国系统是在半个月前绑定的孟眠洲,在绑定后的第一天,复国系统就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明珠暗投,居然绑定了一个这么咸鱼的宿主!
它几乎耗光了算力,才给他的宿主找到一个“躺赢”复国的策略。
但就算是如此,如果不是孟眠洲的钱快花完了,在悬崖下和孟眠洲相依为命的老头跑出去云游了,老头留下来的干粮,哪怕孟眠洲一天只吃一顿,也要见底了,而孟眠洲这个懒到骨子里的咸鱼,又觉得“饿死”这种死法实在是太惨了……
系统真没把握,把孟眠洲这个宁愿安乐死也不愿意干活谋生的狠人给忽悠出来,让他混进这队要被献给暴君的美人队伍中。
因此,当绿衣姑娘不停诉说暴君的残暴时,系统也跟着心惊胆战,生怕孟眠洲也生出惧意……不,是觉得麻烦,然后反悔不干了,说当个饿死鬼还是比出门趟浑水更轻松!
但好在,三天过去了,孟眠洲依旧稳若泰山……甚至吃嘛嘛香。
也许是太久没吃到好东西了,又也许是绿衣姑娘这个“说书先生”讲的暴君故事实在太下饭了,孟眠洲这个平日里里连饭都懒得吃的咸鱼,在这三天里,哐哐哐吃个不停,一天至少要吃七八餐。
而他那因为懒惰而挨饿,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也由于这短短三天的暴饮暴食,直接粗了一圈。
系统:……
系统还没想好如何劝说孟眠洲减肥,绿衣姑娘就忍不住了:“孟妹妹,我说的这些,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绿衣姑娘咬牙切齿,眸中闪烁着不甘心的凶光,孟眠洲的怕麻烦雷达立刻滴滴作响。
“害怕!特别害怕!我快怕死了!暴君真的好可怕啊!呜呜呜……”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孟眠洲还想努力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只不过嘴里的绿豆糕太香太甜,孟眠洲的假哭失败了。
绿衣姑娘拳头都大了。
孟眠洲唯唯诺诺,不敢去再看绿衣姑娘,他低头,吃完手里的最后一块绿豆糕,然后转头,掀开车窗,对着外面喊道:“再给我一只烧鸭!”
外面的人还没反应,孟眠洲再次掀开车帘,钻出脑袋,严肃道。
“这次烧鸭,一定要记得先把肉撕成片再给我端来……直接啃那也太麻烦了!”
绿衣姑娘是看到吃吃……吃个不停的孟眠洲,心里就来气,当下一次车队在驿站歇脚的时候,她小跑去乘坐在其它马车的姑娘堆里,继续宣扬暴君的“恐怖”。
而孟眠洲三日来的淡定,天天问那些看守她们的侍卫要吃食的作为,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与孟眠洲同车的姑娘窃窃私语,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派出一个代表,去向孟眠洲询问缘由。
这时孟眠洲正靠在窗台,坐在驿站提供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唔,当然是因为烧鸭、绿豆糕、栗子酥……它们都很好吃啊。”
那作为代表的小姑娘听出了孟眠洲嘴里的敷衍,连忙凑到孟眠洲耳边,悄声解释道:“赵姐姐不在这!”
那绿衣姑娘就姓赵。
孟眠洲闲闲地睁开眼,就对上小姑娘求知的目光,再环顾周围,那绿衣姑娘确实不在,而剩下的那些姑娘,一个个的眼睛发亮地看向自己。
孟眠洲心中微动,他也知道这群姑娘想从他口中得出什么样的答案,但……
孟眠洲又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道。
“暴君再可怕,那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半个月后的事情半个月后再说呗。”
小姑娘急了,“可……可暴君那么残忍,半个月后我们就要死了啊!”
“那就死了呗。”
孟眠洲无所谓的话,让整个屋子安静得跟死了一般。
又过了不久,屋子里响起一串又一串的啜泣声。
孟眠洲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我不是圣父,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但最后,他还是起身,走到屋门口,叫人送上了一盘又一盘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和精致香甜的糕点。
孟眠洲拿起一块绿豆糕,塞给问他话的小姑娘。
孟眠洲语气轻快道,“半个月就是十五天,一天吃三餐的话……你还有四十五顿断头饭可以吃。”
还在抽泣的小姑娘愤愤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孟眠洲。
孟眠洲只是微笑。
小姑娘接过绿豆糕,用力地咬下一口,那发狠的劲,仿佛这绿豆糕不是绿豆糕,而是暴君的头。
……又或者是孟眠洲的头。
孟眠洲笑容不变,还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又对着屋子里的众人道。
“等半个月后,被暴君砍了头,扒了皮,抽了筋……你们如果再想吃这样的美食,也没机会了噢!”
……
搜集孟眠洲这群美人献给暴君的人是新朝的霍将军,霍乐至。
霍乐至搜罗美人献给新帝,是为了逃避剿灭与西北边境的蛮族勾搭在一起的前朝余孽失败的惩罚,但这些美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
他自己看着都烦,更不要说那个被世人称作暴君,阴晴不定的楚寒苍了。
霍乐至正苦恼着,就听手下来报。
“将军,好消息!您搜集的这群美人之中,有一个名为孟一的奇女子,她不仅自己不哭不闹,还安抚了其它美人们的情绪,现在,和她坐一车的美人们都不哭了!”
霍乐至大喜,正要召见“孟一”。
但手下喘了一口气,又继续快声道,“但是,孟一带着她车上的美人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头猪一样。”
“现在,和她同车的美人,每个都胖了足足一圈!”
霍乐至:……
……
孟眠洲逍遥自在地在车上咸鱼躺了五天,那个要将他和其他姑娘献给暴君的霍将军,终于又出现了。
霍将军说要进行训话。
孟眠洲看着宽大的院子里,乌泱泱的人头,还有站在高台上的霍乐至。
孟眠洲突然想起了刚进职场时的那家小公司,每天正式上工前,老板都要在大厅轰轰烈烈地开展半个小时所谓的员工动员会……
孟眠洲在心里大呼晦气,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梨花酥,塞进嘴里,净化心灵。
但霍乐至真的只简单讲了两句,台子上就又换成了一个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口才极佳,擅长于画大饼,只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这群原本对暴君避之不及的美人们给洗脑了,不仅不再恐惧排斥暴君,反而做上了被封贵妃,飞上枝头的美梦。
但孟眠洲除外。
作为前世卷生卷死,卷到30岁,一朝猝死的牛马,孟眠洲只想竖一个中指,表示自己吃过的大饼,比这个中年人吃过的盐还要多。
但孟眠洲作为资深社畜,深知领导就算错了,也不能跟领导顶嘴,否则一定会引麻烦上身。
所以孟眠洲只是在心里偷偷地对中年人翻白眼,然后让系统在脑海播放音乐屏蔽中年人的聒噪。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一直保持微笑,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似乎听得十分入迷。
孟眠洲的表现都落在霍乐至的眼里。
霍乐至对容貌惊人,气质从容淡定,还认真聆听上峰教诲的孟眠洲十分满意,在心里把他列为了“能让暴君平息怒火”的种子选手。
但这个种子选手,第二天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那次“动员会”后,霍乐至在赶路的同时,还组织了一场紧急培训,让这些美人的言行举止,更加贴近京城里的贵女。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不分日夜地刻苦训练,只有不同寻常的孟眠洲,依旧不走寻常路。
不是装病,就是耍赖直接躺在地上,要么就磨洋工,如果有人在看,他就慢悠悠动一下,没人看见,他就找个地儿藏起来躲懒。
霍乐至几次把孟眠洲单独叫到身前,推心置腹地对他表达自己的看重,告诉他,只要他努力学,一定能得到暴君的青睐。
孟眠洲每次都一副千里马遇伯乐的感激涕零模样,哽咽地说自己知道错了,保证下次一定会改,绝不辜负霍乐至的信任……
然后,只用半天的时间,霍乐至又能听到教导嬷嬷来他这里告状,说孟眠洲在偷懒耍滑。
“孟一!这是第十七次了!”
霍乐至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瞪着孟眠洲。
孟眠洲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心知这次绝对不可能简单糊弄过去了。
在他的脑海里,系统就像和霍乐至唱双簧一般,也在劝说孟眠洲不要摸鱼,认真学习,日后才能更好地抓住暴君的心。
【系统,是你说的,我和暴君的白月光有着99% 的相似,我只要躺平,就能复国!】
系统:【是……是啊。】
孟眠洲握紧拳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系统,我相信你说的!】
系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它就看见孟眠洲一改卑微恭顺的小职员姿态。
“霍将军,我本来一直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可换来的却是什么!”
霍乐至:???
孟眠洲不仅挺直了背,还扬起了头,鼻孔朝天。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霍将军,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暴君苦恋多年而不得的白月光!”
……
半炷香过去,孟眠洲气定神闲地走出来,拿着霍将军的手谕,趾高气扬地使唤告他状的教导嬷嬷,去给他准备一顿丰盛豪华的夜宵。
系统憋了半天:【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明明告诉你的是,你和暴君的白月光有着99%的相似,而不是,你就是暴君的白月光!】
孟眠洲嗤笑:【那有什么区别?】
系统表示这区别可大了去了,要不然,那么多的替身虐文怎么来的?
【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嘛……唉,算了,懒得说,你就当我在发神经吧。】
系统:……
总感觉被歧视智商了。
……
就这样,在其它美人们在抓紧一分一秒刻苦练习歌舞才艺的时候,孟眠洲依旧每天吃吃喝喝,晒太阳,睡大觉,日子逍遥得赛过神仙。
但再逍遥的日子也有尽头,马车一路奔波,抵达了京城的城门下。
孟眠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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