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娘心里揣着这桩美事,一夜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凌晨天还没亮透,她便翻身爬起来,窸窸窣窣在箱笼里翻找,声音吵醒了栓子爹。
栓子爹瓮声瓮气,“干啥呢,一大早不消停。”
“你睡你的,管我作甚。”
栓子娘没心思搭理老头子,埋头把压在箱底靛蓝棉袄翻出来换上,这可是她留着过年穿的,今个儿为了找儿媳妇豁出去了。
乡下人家扯件新衣裳又不容易,栓子爹察觉出不对劲儿,“咋,你这是要登人家姑娘家的门?”
栓子娘对着着水盆子抿了抿鬓角的碎发,昨儿夜里,眉梢带着笑意,可不是,她为了这事儿可是一晚上没睡好,就想着早点把这事儿定下来。
万一有那临门一脚插进来的呢?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老婆子就闹腾着上门,人家姑娘瞧不得瞧上栓子还是二话,要是瞧不上咱这庄户人家泥腿子,自然不能强求,就算是看上了,聘礼成亲的银子还没着落。
总不能叫姑娘家掏银子。
再者栓子的意思是啥,当爹娘的还不知道,别到时候闹成场笑话
栓子爹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这事儿问过栓子了没?”
栓子娘一顿,这个倒是没有,不过人家沈小娘子琼花玉貌,村里不少小伙子惦记着,自家臭小子能看不上?
“行了,等我抽空问问儿子。”
栓子娘嘴上敷衍,在家里四处摸索,其实她也是讲究礼数的,头次登姑娘家的门,怎么也要拿出份像样的见面礼才能体面。
就是家徒四壁,实在没有别的,找了许久才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二十个攒了大半月的鸡蛋,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这是秋上舍不得吃存下的,今日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吃过朝食,栓子娘拉着栓子出来,打听儿子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栓子生得魁梧高壮,十八九的青年血气方刚不怕冻,秋日还穿着薄衫,露出精壮黝黑的臂膀。
大好男儿偏偏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住个屁,栓子娘气得打了好几下,才哼哧道,“娘亲,我中意柳树村的荷花。”
荷花?
哪个荷花?
还桃花呢。
栓子娘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感觉被兜了盆凉水,她霎时间回过神来,柳树村人称河东狮的荷花?
说起荷花来,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女郎,她家是养花的,荷花自六岁起就能推着花车在集市上叫卖,从来也没见她吃过亏。
荷花能赚钱也有主见,前头看中了镇上磨坊家的胡家大郎,自己出银子请媒婆到胡家大儿子家说亲!
并且道不要一文钱的聘礼,她自己带着五吊钱儿的陪嫁嫁到胡别家。
此消息一出,立刻轰动了十里八乡的乡亲!
未嫁的大姑娘请媒婆给自己说亲,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听说。
要知道大邺民风虽然相对于前朝开放些,但是如此事情还是把大家伙儿惊着了。
大家伙儿对此议论纷纷,说什么话的都有。有羡慕胡家大儿子好福气的,也有那嚼舌根的,说荷花不知廉耻的,一个大姑娘家的不检点什么的,结果被性子彪悍的荷花晓得了杀上门去,骂得怂在家不敢出头。
荷花的家人对此事是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他们也不敢有。
如此强势的姑娘家胡家可不敢要,当初栓子娘听说这事还嘲笑说嘴,当笑话听,现在只觉得一股胸口憋闷,猛地从一头栽倒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半晌后,尖厉的骂声响彻云霄,栓子家闹腾个不消停。
日头爬过浣溪镇清晨的河面,码头傻上热闹鼎沸,今个儿是货船入港的日子,挑货的脚夫挑着货来来往往。
岸边摆摊的商贩忙忙碌碌,隔壁卖瓦罐汤的老伯勺子碰着陶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沈家食摊儿上除了素日的灌汤包、羊杂汤,新上了酸菜肉包子、香菇饼子、麻辣鱼丸汤。
酸菜包不同于小巧灌汤包,沈竹念看码头上的汉子时间宝贵,吃饭狼吞虎咽,灌汤包个头小,吃起来有些食客觉得不过瘾,便琢磨着在家腌了酸菜,一笼白白胖胖的包子,拳头大小,有酱色的馅隐约透出皮来,分外馋人。
江南湿气重,贩夫走卒常有老寒腿的不少,麻辣鲜香的鱼丸汤,热乎乎地喝一碗,从头暖到脚。
沈竹念原本还担心鱼丸汤卖不动,没想到卖得最好。
“小娘子,再来一碗!”
“客官稍等。”
一上午着急忙慌,到了晌午头总算能歇歇,萧承渊像是犯抽,这阵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跟陆三郎出门打猎,不到深夜是见不到人的。
这般拼命,打回来的猎物自然丰厚,野鸡野兔就不用说了,獐子、鹿、野猪,镇上的孙屠户见了她们笑得跟见到财神爷一样,都夹着嗓子说话了。
吓得秋露不敢去肉铺买羊杂了。
沈竹念有好几次见萧承渊手臂有伤口,拿了药酒给他擦,嘟嘟囔囔个没完,他忽地轻笑了下,黑沉的眉目透着愉悦。
沈竹念呸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笑。”
沈竹念一听就知道他又暗爽了,直接撒手不干了,萧承渊果然臭着脸不笑了。
晌午吃了饭,小食摊收了摊儿,把桌子擦干净,秋露馋嘴跑去炙兔肉。
炙兔肉在大邺乡间很常见,不光有炙烤兔肉还有炙猪肉、鱼肉。
沈竹念抱着钱匣子舒舒服服,裹着披风靠在骡车上打瞌睡。
对面卖绢花的大娘凑过来,手肘碰了碰她,“沈姑娘,我娘家侄子在城里粮铺当账房,年岁跟你正好相配,你可有意相看相看?”
沈竹念:“?”
怎么到哪里都有找她去当牛马的?
这几日,桑榆村陆陆续续有几家的婆子媳妇上门来,有托词借东西的,有说送菜的,话头七拐八绕总归落到沈竹念亲事上。
也有来找秋露的,更有甚者说什么,要秋露和姑娘一起嫁到自家两个儿子,以前是主仆,往后是妯娌,传出去岂不是一桩佳话。
秋露差点儿没跳起来,拿大扫把那混不要脸的婆子赶出家门去。
倒是也有萧承渊说人家的,就是这厮脸太冷,兵匪进村又活像个疯子,挑人手脚来提亲的就看中他那张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