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宫,殿前台阶上已经堆了许多枯黄的落叶,这里冷冷清清的,已经有了入秋的迹象。
燕元泽就被囚禁于此,他头发散落,神情有些恍惚,手脚被铁链锁着,此刻他踱步到宫门中央,铁链立刻哗啦作响。
天光透过门窗打在他的脸上,宫门突然被推开了。
来者便是燕羲,“二哥。”
燕元泽此时脾气被磨的平易了些,沙哑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确实是该来看你的笑话,毕竟作为他们的儿子,谋逆这种大事都是临时告诉你的,足矣可见此人在皇后娘娘眼中的不靠谱程度之深。”
“……”
“你究竟来做甚!”
“你知道你是霍遗光跟霍靖风的儿子吗?”
“……”燕元泽精致的脸上呈现出一股“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茫然,他怎么不知道他母亲这么能文能武?
“你有什么证据?”
“人证差不多都死绝了,但物证还在。”燕羲说着,从袖口掏出一沓信纸,“这是抄家时从霍大人床缝里搜出来的,还有起居录上的诸多疑点,以及…。”
燕元泽一把将信夺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的茫然更盛,这番柔情蜜意,跟他眼中威严端庄的母亲全然不同。
“我真是他们的儿子…?”
燕羲点了点头,“当然,我骗你这个做甚。”
“你是不是从来不照镜子,你说你跟父皇哪点像?”
燕元泽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凶了,“你跟父皇就长得很像吗?”
燕羲摸了摸脸蛋,道:“别想拉我下水,世人皆知我与母亲有七分相似,剩下三分便是那死人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没法。”
燕元泽冷笑一声。
他悠悠道:“你才是同父皇最像的人。”那股冷血劲简直是一个骨子里刻出来的。
“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还是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燕羲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燕元泽一下子就急了,她莫非是想败坏母亲的名声?
她淡淡道:“我还没有那么鄙陋,拿贞洁来做事。”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只是,你要明白,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我就是在威胁你,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面对燕元泽,打哑迷不好,他听不懂,就要直接些。
燕元泽默了一会,道:“我本就无意于那个位置。”
是身边众人推着他,同太子你追我赶,穷极一生,他想要的,不过是母后的一声肯定罢了。
“那就好。”燕羲回身向外走去。
“再也不见,二哥。”
……
宫变尘埃落定,世人很快听见一桩新闻:昔日尊贵的二皇子已经剃发为僧、皈依佛门,愿以青灯古佛,洗刷母氏之罪。
处理好燕元泽的事,燕羲便回了长乐宫。刚进殿门,便发现陆星英来了。
见她走进来,陆星英放下茶杯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侃道:“听说我们殿下日日夜夜哭鼻子,萧大人特聘我前来为殿下解忧。”
这段时间,燕羲的疑心病从那日见到草原人时就冒了出来,她总觉得,大燕的心已经被外来的虫子被蛀空了。这两日,京营卫的巡查力度前所未有,近乎是日日夜夜不得停歇。
她以“保护皇帝”为由,命人将宫里太监、宫女、侍卫们查验了个遍,人人先要脱的干干净净,看身上是否有异纹,其次,通过口音、土语来判断一个人的家乡归属。通不过的许得在少妇里头关上三天,验明正身,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才会放出去。
焦躁忧心伤身,便情绪低迷,食欲都不佳,萧珵瞧着不行,这才让人将陆星英请了过来,跟她说明缘由,让她把人带出去散散心。
“你才哭鼻子。”
陆星英上前将胳膊担在燕羲肩上,“出去逛逛?”
燕羲想了想,今日宫务不多,宫里又没有什么玩的,她肯定觉得闷,便说好,两人乔装打扮一番,准备出宫逛一逛。
燕羲脸上带着面纱,陆星英一身剑袍轻袖,走在东市街头,这里是燕京最大的集市,商品琳琅满目,各种新奇玩意层出不穷。
燕羲手中拿着一小盒胭脂香样,用手指轻轻晕了晕,涂在自己手背上,是一种淡淡的、偏桃粉的颜色。
“这个怎么样?”燕羲抬头问。
“还可以,薄薄一层,像水蜜桃,挺衬你的。不过我肤色黑点,因此更喜欢苏方红,可以中和黄气。”
燕羲点了点头,看向香铺主人,“把这个,还有刚刚这位姑娘所说的那个颜色包起来。”
“好嘞!”香铺老板麻利的把香盒放进小香袋,两指一揪漏在外头的细绳,这便打包好了。
陆星英拿过小香袋,把它挂在腰间,同燕羲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殿下心情不好。”
“怎么看出来的?”
“眉毛。殿下不乐意的时候眉心会微微蹙起,平日里不会这样。”
燕羲揪了揪眉毛,“是吗?”
“殿下不如同我说一说?”
燕羲思虑了几秒,觉得可行,陆星英根正的很。
她身边缺能用的武将,西北若是有朝一日真的打起来的,她不想无人可用。大燕自燕启登位,便不怎么看重武将,确切说,他也不怎么看重文官,只是一味地坐收渔利,任由事态自由的狂奔。幸好以前的老祖宗们把这江山打理的不错,留下了几个可用之人,不然真得被打成个稀巴烂。
可是啊,这几个可用之人也不是铁打的,他们也会老、也会累、也会力不从心。
如今不提前想着些,日后等事态不可挽回了,难不成再去哭着求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背着棺材,去上战场拼死吗?
燕羲同陆星英有省有略的说着她那日撞见的草原人,陆星英听着听着,眉宇见就仿佛烧了起来,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她对这种叛国贼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这种人就应该拉到菜市口砍了。”
燕羲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微笑,道:“吾不会放过他,不过,如今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一个现成的内间,自然要好好使用。”
“对了,送你的长枪可还习惯?”
说起这个来,陆星英眼前一亮,旋过身来,面朝燕羲徐徐倒退,爽朗道:“我特别特别喜欢。”
“它很漂亮,而且枪杆韧而不弯,枪尖锋利无比,十分带劲,想必上阵时必可摄敌。”
燕羲弯了弯眉眼,道:“其中可是还有大妙处,剑兰不会没有发现吧?”
“什么?”
“枪颈!你平日里用不上它,他又做的严密精致,故而难认出来,带我去你府上,我给你看。”
“好。”
陆星英脸上难得有些赦然和犹豫,道:“我婆母这两日来家住,她脾气不好,若是得罪了殿下,还望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燕羲点了点头,心想,六七十的老太了,再气人能有多气人,还能蹦能跳就差不多了。
“哎…你夫君在府里不?我去合适吗,同你认识这么久,还没听过你讲你夫君呢,哪家人我都不知道。”
“不用管。”陆星英俊秀的面孔上嫌弃难忍。
燕羲眨眨眼。
“陈郡郦氏。”
“哪个李氏?”李是大姓,这么一讲,燕羲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是谁,不会是李准哪个旁支的儿媳妇吧,但论身份地位,旁系怕是够不上取剑兰的资格。
“不是这个李,是郦城的郦。”
燕羲恍然大悟,这么一讲,她就知道了。陈郡郦氏属于没落的世家贵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家人属于没犯什么大错,仅仅是内部子孙青黄不接,这才渐渐退出了众人的视野。
但胜在底蕴深厚,坐拥厚产,身挂闲职,日子富足安闲,整日寄情游赏宴乐,从不触碰权柄,天子看在眼里,倒是颇为宽和。
这对于胸无大志的人来讲,是一个好归处。但对于陆星英这种上过战场厮杀的女人,便显得颇有些无能了。
陆星英眉宇间满是自豪,她缓缓说来:“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长兄位列当朝首魁之列,次兄亦驻守东北、手握重兵,我陆家的儿郎,各个都是气度才具,温雅知礼,且无凌人之色,原是与夫家不同,我无意比较,不过俱实所言。”
燕羲心下了然,却故意道:“哦…剑兰好霸道哦,一个家族里难免有笨小孩,平凡安稳度日罢了,还不允了?”
陆星英凝了凝眉,不知道怎么同燕羲讲:“他们做事让我很不舒服。”
见燕羲没有打断她,继续道:“他们千方百计的把家里的人塞进朝堂里去,挤走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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