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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小说:

[大唐]女帝

作者:

桥夕

分类:

古典言情

却说这日恰逢元宵佳节,长安城也解了宵禁,允许百姓彻夜游玩,一时间满城灯火璀璨,恍如星河落入人间一般。

然这样的胜景在皇甫惟明眼前,也难以消除他的忧心。他之前直接在玄宗面前弹劾李林甫推举韦坚为相之举,被他的心腹幕僚得知后,都言说他太过急切了。李林甫口蜜腹剑,阴狠之际,最好早早离开长安城为佳。

皇甫惟明心中烦闷,便给了韦坚送了信,相邀今夜在景龙观相见详谈。却说韦坚,他亦在市井之中观灯,偶遇太子李亨出游,却不敢多说什么,二人只短暂驻足闲谈片刻就散开了。却不知这一幕还是给盯着太子的人给看见了。

等到夜色渐深,皇甫惟明和韦坚都到了景龙观,两人边向静室走去,边小声说话。

皇甫惟明轻叹一声,语气沉重:“这些时日我于长安城中所见,圣人将政事多交给了李林甫,而这李林甫远非张九龄张相公那等贤相,他一手遮天,贤臣处处受制,长此以往,大唐根基必然会受损耗。”

韦坚也是眉头紧锁,低声回道:“我也数次欲向圣人进言,皆被李林甫的党羽阻挠。如今朝中的风气早不复开元年间了,直言者遭贬谪,而附势者高升,实在是令人寒心。”

二人赤诚议政、忧心家国,本无半分私心杂念,却万万没想到,这场深夜私谈,早已被人尽数窥见。

杨慎矜得到下面人送来的消息,高兴得很,赶紧让人将消息送至李林甫的相府。随即连夜入宫递上密报,将皇甫惟明和韦坚在道观私会之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了玄宗听。

而李林甫也进了宫,当即火上浇油:“圣人,若说皇甫惟明和韦坚仅是好友相会也不稀奇,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韦坚在见皇甫惟明之前,和太子也有过交谈。若说这也是偶然,臣着实有些不信。”

“韦坚身为太子妃之兄,应该知晓避讳;而皇甫惟明身为边疆节度,手掌重兵。看似太子和皇甫惟明没有什么,但如此一前一后地相见,是否是这韦坚将来给太子和边镇重将相串起的那个人呢?韦坚身为水陆转运使,手中握有两都的财物大权,皇甫惟明又掌两镇重兵,太子有钱有兵,圣人您安危难测啊!”李林甫说到最后,眼里都流出泪来,当真是关心玄宗得很。

杨慎矜也忙道:“右相所言极是。圣人,若是太子和边镇武将暗通款曲图谋不轨,那可是能动摇朝局的大事啊!此等谋逆隐患,圣人万万不可不防!”

玄宗本就因为之前皇甫惟明弹劾李林甫的事情对他生了猜疑,现在听说了李林甫和杨慎矜的禀奏,那心中的猜疑立刻上升了两百个度了。更别提其中还和太子相关,要知道玄宗对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儿子都是不信任兼监视的。

当即玄宗就龙颜震怒:“这二人竟敢私下勾连欺瞒于朕,着实可恨至极!”

盛怒之下玄宗,全然忘记不久之前,他曾夸赞皇甫惟明忠勇有嘉。也不说让人去查证一下,当即就下旨,将韦坚、皇甫惟明双双打入天牢,命有司严加审讯。

天还未亮,抓捕两人的旨意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人人都知两人的“交通东宫,图谋废立”纯属诬陷,但是满朝大臣都知道李林甫最是睚眦必报,畏惧李林甫的报复,又怕被帝王猜忌,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两人申辩。

昔日威震西疆、大破吐蕃的边疆名将,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至于太子,更是吓得不顾夫妻情分,将太子妃韦坚休弃,以此向玄宗表明,他绝无勾结外臣之心。

玄宗得知太子已将太子妃休弃,冷哼一声,让小内侍下去了。信步走在御花园之中,听得内苑之中传来的歌声,他唤了高力士问了,得知乃是王才人居所传来的,竟记不起王才人的样貌,便往王才人所居宫室去了。

杨贵妃得知玄宗居然宠幸了王才人,她想起自己抛弃了年岁相当样貌正好的丈夫,抛弃了唯一的女儿,背着被人暗地里斥笑的骂名进了宫,将心身全副系在帝王身上,可换来的是玄宗还是离不开后宫其他的妃嫔,这让她情何以堪?

待玄宗来了贵妃的宫室,看见满地审珍瓷玉器的碎片,忙走入殿中扶起伏案哭泣的杨贵妃,“贵妃这是怎么了?”

杨玉环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已经因为哭泣而变得红肿,她语声带着哽咽地质问道:“三郎往日与臣妾说,待臣妾之心犹如臣妾待三郎之心,可今日三郎缘何去了王才人处?”

玄宗没想到一向温柔恭顺的杨贵妃竟然质问起自己来了,“朕何时薄待过你了?不过是朕因为朝中事务繁杂才去了后妃处消遣一番罢了,朕最喜爱的人自然是贵妃了。”

杨玉环听了“消遣”两字,更是生气,“臣妾当日应了圣人之意进了宫来,日日守殿候驾、事事尽心侍奉,满心满眼唯有圣人一人。满宫之人皆言臣妾独享圣宠,可今日看来,圣人您的宠爱从来可均分给旁人。若圣人的情意这般随意,当初又何必接臣妾进宫侍奉?”

玄宗未曾想过杨玉环竟然敢当众顶撞质问起来,让他在宫人面前失了帝王威仪。当即怒道:“你当真是放肆!朕宠幸何人岂有你不知分寸肆意干涉的余地?”

玄宗喜欢杨玉环貌美温柔,也纵容着她的任性与娇憨,但当这份任性娇憨变成了不知分寸和骄悍,今日是嫉妒自己宠爱其他妃嫔,他日便是干涉朝政,那还得了?

玄宗当即起身,第一次对着杨玉环冷言相向:“贵妃恃宠而骄、失仪无度,即刻遣送贵妃出宫反省!”

说完,玄宗就拂袖而去,留下了傻眼的杨玉环。直到上了步辇出了宫门,她都不敢相信方才那冷漠无情的帝王是真的。

“严姑姑,怎么办?圣人,圣人他竟然遣送我出宫……”

严姑姑也惊惶得方寸大乱,心里埋怨起杨玉环被这几年的恩宠给宠得不知分寸了,竟然当面质问起圣人来了。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只得安慰她道:“圣人肯定是一时之气,待得气消了,定会接娘娘回宫的。”

车马辘辘,贵妃的车驾一路行至长安宣阳里的杨府时,满府都惊得不行,贵妃归宁怎么没有提前送来旨意呢?

自从杨家众人来了长安后,不说贵妃的三位姐妹,只说贵妃的母亲李夫人和兄弟所居的屋舍,巍峨绵延不说,更是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在长安城中是数一数二的权贵甲第。前年贵妃之母凉国夫人已然过世,如今杨府里所居的乃是贵妃兄弟杨铦一家。杨铦听闻贵妃骤然出宫,惊骇万分,连忙率府中众人跪拜迎接,小心翼翼将她接入府邸。

“娘娘先请安置,我这就去请三位姐姐到府来。”杨铦和杨玉环这位姐姐相处的时日不多,情分也就不说深了,他看杨贵妃的脸色不好,当即就让人去请大姐、三姐和八姐过府。

三位姐姐入京后所居的府邸同样在宣阳里,同杨府连成一片,故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八姐秦国夫人都回了杨府。

一众姐妹齐聚厅堂,看着端坐榻上垂泪不止的杨玉环,都是大惊失色,惶恐不已。

“娘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突然出宫了?还这般模样?”却是最为泼辣大胆的虢国夫人杨玉瑶急着问出口。

大姐韩国夫人的性情最为沉稳,她坐在杨玉环身边,轻轻握住杨玉环冰凉的手,温和道:“娘娘,我们姐妹乃是骨肉至亲,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玉环抓住大姐的手,将宫中惹怒玄宗的前因后果给说了,“大姐,我不过是不喜欢圣人宠幸他人而已,没想到圣人如此狠心,竟然遣送我出宫,我,我还有何颜面活下去啊?”

三个姐姐听了杨玉环的话,面面相觑,她们委实想不到小妹竟是因为善妒而被赶出宫。

“哎呀,九妹,你真是糊涂呀!圣人是天子,那满宫的女人都是他的,他都说了不过是消遣罢了,如何和你相比?”虢国夫人快言快语道。

八姐秦国夫人和杨玉环的年龄接近,看她着实难过,也劝道:“九妹妹,我们知晓你是真心系着圣人,满心皆是情意,才会这般。可深宫之中,君心最是难测。你素来得宠,平日里些许小性子,陛下尚且包容,可强行不许圣人亲近他人,又恰好撞上了陛下的火气。圣人乃是天子,可不是寿王……”

眼见众人都因“寿王”而楞住了,秦国夫人忙道:“是八姐我失言了,总之你以后呀,千万不可再执拗赌气了,待陛下气消,自有回转余地。”

大姐韩国夫人轻拥着杨玉环,正色道:“你八姐提到了寿王,我们姐妹也敞开了说,天子不是寿王,他能容你一时任性,但却不会一直容下去。你一时妒性发作,当众冲撞君王,看似是闺房小性,落在陛下眼中,便是恃宠骄悍、不知礼法。今日陛下盛怒逐你出宫,已然是极大警示。你要知晓,万般宠爱皆是君恩,君恩可予,亦可夺之。若执意任性而为,消磨圣心,他日宠恩散尽,不仅自身无立足之地,更会连累整个杨氏满门,届时阖家荣宠尽数倾覆,就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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