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听到脚步声时,手已下意识扣上刀柄。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身影披着斗篷走了进来,面上覆着一层薄纱,曦光从门缝透入,洒在那人的鞋尖上,一寸一寸往上,掠过带露水的衣摆、兜帽下隐约可见的鬓边。
那人轻轻摘下面纱,露出清冷的面容来,一身月白披风掩去华贵,眉眼仍是那样从容。
李执盯着她片刻,冷笑一声:“堂堂王妃,来看人还要如此遮掩?”
崔莞微一颔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昭仁寺虽清净,但人多眼杂,还是不得不防。”
李执笑意未止,目光与她交锋,眼底泛起一点寒意。
崔莞言走到李氏身旁,俯身唤了一声:“母亲。”
李氏抬眼看她,先前那一层浑浊之态消散了些许,唇角勉强带出一丝笑。
“近来可还好?”
李氏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又点了点头:“能好个什么样子……只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暗中托人送了大夫来,又叮嘱我饮食需防,我怕是真被他一步步逼得疯了。”
“幸而那大夫及时截住药性,又替我添了些清心的方子,我方才撑到现在。如今只是偶尔头痛,装疯作傻……倒也不难。崔晋那薄情寡义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若是真的疯了,才正合他意。”
崔莞言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母亲放心。只要李家还在,他就算再精明,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氏拉着崔莞言坐在自家身侧,这才又转向李执。
“阿执,这些年在外头,可苦吗?”
李执原本还冷着的面色霎时缓和下来,朝李氏一笑:“戍边之事,本就是职责。何来苦字?”
“还是小时候的脾气,嘴上总不肯服软。”
李氏停顿片刻,喉中微一哽咽,叹道:“你父亲走得早,姑母原该照拂你,可我那时……被困在后宅,只知道算计,心头被人拿捏着,连自己都顾不得,更遑论你。”
“姑母言重了,我知您在国公府也举步维艰。”
李执虽身在西北,万里边关烽火连年,却从未断过对国公府的探听。他定期派人入京,每回带回的书信都言之凿凿,说“夫人一切安好”。
可他怎会不知,那样的“安好”只是敷衍。
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从前有父亲、有祖父在,姑母虽不受宠,崔晋也不敢妄动分毫。可后来李家败落,后宅失势,姑母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艰难。
每读一封信,信中言语越平静,他心中的怒火便越盛。
他恨自己功勋未立,恨自己守着千里边关,却护不住京中的一方净土。若他足够强,李家怎会沦落至此?姑母又怎会跌入那样的泥沼里去?
“你还愿来看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李氏低下头去,双手颤抖:“若我早些清醒,也不会负了这么多人。”
“但如今,姑母清醒了。若还有能补偿的事,就让我来补。阿执,你可愿帮我?”
李执静了片刻,眼底沉色渐深:“想让我帮你……姑母,你想让我怎么帮?”
他转头看向面前未言的女子:“或者说,你是想让我怎么帮她?”
李氏抬起头来,眼中似有水光,强自按捺住情绪,笑得苦涩:“莞言不是别人,我亏欠她良多,若你曾记得我对你有一分好,便请你帮她这一回。”
李执嗤笑一声:“为了她?姑母你落到这般田地,难道不是拜她所赐?”
李氏拈着佛珠,叹了口气:“不怪旁人,都是我做的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那我倒想问问王妃,有什么忙需要我来帮?”
崔莞言没有着急回答,反倒慢悠悠地替李执斟了一杯茶,缓缓推到他面前。
“表哥久未回京,想必还未与我父亲见面吧?”
“崔晋?”李执眼中的鄙夷毫不遮掩,“他也值得我浪费时间?”
崔晋这些年在朝堂做派他并非不知,当年父亲在时早已多翻拉拢,虽不愿站队,但碍于姑母的关系也不得不为他说上几句话,如今姑母落到如此境地,他便也不必再给崔晋好脸色。
“他怕是正对表哥你虎视眈眈,若他有意邀约,表哥能否应下?”
“为何?”
“表哥可识得孟誉?”
“他已失踪近一年半了吧,杳无音讯。”
李执犹记年少时曾同孟誉在京畿营历练,孟誉脾气硬得很,常常孤身一人,赌气时连教头都敢顶撞,为此没少在深冬腊月的寒风里受罚。可他也记得,京郊有贼人出没时,孟誉是如何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人于危难。
“他死前见过崔晋和崔时。”崔莞言道。
“你说……他死了!”
崔莞言点了点头,随后便将先前查到的有关孟誉案的线索和盘托出,李执手中的刀越握越紧,听到最后已然满腔怒火。
“崔晋这狗贼,竟如此残害忠良!”
李氏亦跟着叹息,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崔晋虽折了许多羽翼,可他深耕朝堂多年,如今差的也只是兵权,孟家无从下手,那便是你了。”
“可我听说崔晋待你不薄,你出嫁时的十里红妆难道不是出自国公府么?”李执问道。
崔莞言冷笑一声,“表哥去过封州么?”
李执虽不曾去过,却也听说那地方比西北寒凉,常有盗匪出没,天候稍有不同便要闹饥荒。
“他若真心疼爱我就不会放任我自生自灭,等到要联姻时才想起有我这么个女儿。”
李氏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叫崔莞言止住了话头。
“冤有头债有主,崔晋做的孽,我要他用命来还。”
李执面上不显动容,看到李氏几近恳求的眼神时,心中那道防线终归是松了。
“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崔晋若邀你共举大事,你便应了,请他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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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昭仁寺时,李执态度大改。
先前他以为崔莞言大约只是个有点心计的内宅女子,如今看来倒有一副硬骨。
见那背影远去,李执便遣人去国公府回话,说自己会准时赴宴。
是夜,国公府早早便张灯结彩恭迎贵客。
下人们议论纷纷,说王妃回门都没有这样大的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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