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秦素理不再去看裴知亦的反应，她径自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时家的院落浸在午后的死寂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秦素理托起腰间别着的幻世镜，心中百感交集。
入夏之际，魔界突发异动，一向内斗不合的魔族竟然破天荒推选出一名魔尊。新上任的魔尊野心勃勃，对仙界虎视眈眈。
今年冬天，魔尊必乘北河上冻之际，长驱直入，踏平仙界。
从前，神志不清的魔族对仙界没有任何威胁，仙界只是将堕魔的修士驱逐到西方无人之地，便再未理会过他们。
但今时不同往日，以仙界目前的力量，绝对经受不起魔界的全面入侵。
过去已成注定，未来却仍有转机。
如何能确保在有限的时间找到万全的解法呢？
秦素理不是赌徒，仙界亿万生灵，不能成为她博弈失败的筹码。
幻世镜，乃上古神器，可构筑虚界，重演过去，推算未来。这是在她晋升合体之时，时宏远亲自献给青云的贺礼。
多年来，它被深藏在库中，无声地记录着天地间发生的一切。
秦素理第一次进入镜中世界，都有些无法分辨自己身处现实还是幻境。镜中复刻的是整座天地的真实因果，青云大阵的灵脉走向、魔界翻涌的暴戾魔气，乃至整座天地间天道运转的纹路，都与现世分毫不差。
镜中众生皆不知自己身在幻境，他们的喜怒哀乐，抉择算计，皆由本心驱动，和现世里的人一般无二。
用它试错，再合适不过。
秦素理取出自己全部的神识，放入了幻世镜中，去寻找解决魔界的方法。
一旦秦素理身死，幻世镜便会重启世界，回到入夏时节，那个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第一次轮回，秦素理选择了正面对战，结果也不出她所料，仙界众人被打的落花流水，自己也死在了战场之上。
第二次轮回，秦素理选择迂回，企图解决魔界的问题，与魔界求和，但事实证明，仙魔两界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矛盾并非她一己之力可以解决，求和之路也不了了之。
第二次死亡后，秦素理想了很多。当年裴允昭找到了治愈魔族的方法，大概率是被时宏远这个凶手夺去。
无论是诉诸正义，还是寻求生机，她都该把目标放在时宏远这个人身上。
所以这第三次轮回，秦素理来到了时府。
每一次死亡重启，秦素理都带着之前的记忆，那些痛楚、那些错漏，都成了她逼近真相的阶梯。
镜中走的每一步错路，都是在给现世的仙界清障，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按她最开始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想必只要再几次轮回，她便能找到解决问题的万全之策。
只是...
秦素理放下手中的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后的裴知亦。
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
镜中世界的其他人，在每次轮回的开始，几乎都在做着同样的事，只有在秦素理做出不同的选择时，才会牵动因果，产生不同的走向。
只有裴知亦...
第一次轮回尚且合理，裴知亦独守青云峰顶，只在她无力支撑结界时才破界下山，然而终是被众人逼着废去修为。
第二次便有些奇怪，裴知亦竟不由分说破了结界，一心想要击退魔族，甚至与她...
秦素理别过了视线，敛去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她爱他吗？
情爱两字，秦素理素来不甚了了，但她知道，爱是付出，爱是成全。
若真爱一人，会舍得囚禁他三百年久久不愿相见，会立下遗命要他殉葬吗？
可如果她不爱他，当时他卧病榻前，她又为何失态至此，那般情难自禁？
她不知道。
也许，她是爱着他的，但这份爱，远远无法超越自己的责任。
所以，在她活着的时候，她可以压下裴知亦曾经堕魔失控的事实，宁愿牵制裴知亦的自由，换得他一线生机。
但她无法容忍自己死后，他有任何危及仙界的可能。
秦素理自嘲一笑，无论是情爱，还是责任，她都掺了半分私念。
幸好，一切又重新开始。
几番轮回，镜中裴知亦的举止越发奇怪，秦素理甚至一度怀疑他也保有前几次的记忆，但她再三查探了镜外的裴知亦，虽然昏睡不醒，但神识澄澈无缺，的确没有脱离本体的迹象。
镜中之人只是幻世镜凝塑的倒影，受困于镜界规则，绝无可能突破时间壁垒。
所以第三次轮回，秦素理已打定主意，不再与裴知亦过多纠葛。
她偏首，再次对上裴知亦的双眼，他仍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双红眸像是浸了血的鸽子血，清冷中透着试探。
秦素理刚想说些什么，只听门外一声疾呼。
“师父！”
陆云舒人未至，声先到。他换下了青云服饰，穿上了一身利落劲装，长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
秦素理动作微顿，将口中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师父！”陆云舒将一封信笺递到秦素理的手中，“师姐的信。”
秦素理慢条斯理地接了过来，并未急着拆封，反而打量起发髻凌乱的陆云舒。
“会不会是魔界又有异动？”陆云舒被看得不太自在，抿了抿唇低声问道。
“你想问的，只有这封信吗？”秦素理将信笺轻轻一掷。
“...”陆云舒微垂下头，一咬牙，跪在来了秦素理身侧，“已经整整两日了师父，魔尊已死，千钧一发之际，弟子实在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一直留在时家，把所有棘手的事情全扔给了师姐。”
秦素理没有立刻答话。她缓缓移开视线，落在角落那抹月白身影上。
陆云舒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惊觉角落处还立着一个人。他看着裴知亦身上时家的弟子服饰，握剑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秦素理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徒弟，淡淡出声：“叫师叔。”
此言一出，两人皆惊。
裴知亦稍稍睁大了双眼，为了伪装而高高束起的马尾有些摇晃。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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