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梦里,秦始皇的发音标准得能直接去考雅思,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讲台上,指着PPT上的“非谓语动词”,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问她:“林雪同学,请分析一下这个句子中,动名词作主语与不定式作主语的区别。”
她一个激灵,彻底吓醒了。
地板真硬。
这是林雪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饿。
那种前胸贴后背,仿佛有一支起义军在胃里敲锣打鼓的饥饿感。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鞋正对着她的脸。视线顺着裤管往上移,是超市特价区买的黑色阔腿裤(因为找不到古装下裳勉强凑合的),再往上,是那件她斥巨资定制、现在却皱巴巴的玄色龙袍。
嬴政正坐在她晕倒前坐的转椅上,手里捧着她的《大学英语四级词汇详解》。
他看得极认真,神情专注的样子极为好看。
这种专注度,比林雪当年追剧时还要高出十倍。他时而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abandon”为什么要放在第一个;时而微微颔首,仿佛领悟了“vocabulary”背后的兵法之道。
林雪猛地闭上眼。
她一定还在梦里,是的,她肯定还没醒过来,还在做梦。
秦始皇怎么可能在背单词?那个杀伐决断、焚书坑儒的暴君,怎么可能坐在她这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研究日耳曼语系的变迁?
“醒了?”
那个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瞬间刺破了林雪自欺欺人的幻想。
林雪绝望地睁开眼,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甚至不想翻身。
“陛下……您饿吗?”她有气无力地问。
嬴政合上书,指尖在“English”那个词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有些意犹未尽。
“朕,确实有些乏了。传膳吧。”
传膳。
说得轻巧。
林雪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是上次试图给嬴政解释“Siri”不是鬼魂时摔的。她熟练地打开支付宝,手指在“余额”那一栏悬停了半天。
2.33元。
别说传膳,连传个馒头都费劲。
为了把这位老祖宗从地下挖出来,她花光了积蓄;为了给他置办这身行头,她刷爆了信用卡;为了安抚房东不因“屋里有古怪男人”而报警,她预支了下个月的生活费。
现在,大秦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和他的第一佞臣(自封),即将面临被饿死的窘境。
“那个……陛下,”林雪吞了吞口水,决定实话实说,毕竟欺君之罪搞不好是要杀头的,虽然现在并没有刽子手,“国库……空虚了。”
嬴政挑眉。
“空虚?朕富有四海,天下之物皆归朕有,何来空虚之说?”
“这……目前四海还没统一,咱们的地盘……”林雪环顾四周,这间狭窄的出租屋连个转身都费劲,“大概就是这方圆十步。”
嬴政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是二十三楼,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霓虹灯在这个阴沉的下午已经开始闪烁。他看着那些在地上跑的“铁盒子”,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琉璃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无钱粮,便去征收。”他转过身,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朕的丞相(虽然林雪还没转正),征税纳粮,乃是本分。”
“陛下,这叫抢劫,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林雪抱住头,“咱们得换个合法的路子。”
“合法?”嬴政冷笑,“朕即是法。”
“那是以前!现在这儿叫中华人民共和国!法治社会!”林雪急得跳脚,这老祖宗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咱们得赚钱!搞钱!Money!”
嬴政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评估这个疯狂女子的可信度。最后,他坐回椅子上,把那本英语书往桌上一扔。
“说吧。如何搞钱。”
林雪眼珠子一转。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嬴政这脾气,去端盘子能把店砸了,去送外卖能把顾客训哭。唯一的出路,就是发挥他的特长。
特长是什么?
当皇帝。
“陛下,您看这个。”林雪凑过去,点开手机里的某个短视频APP。
屏幕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小哥哥正对着镜头扭得像条蛇,嘴里喊着:“谢谢大哥的保时捷!老铁双击666!”
嬴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优伶之举,哗众取宠。”他嫌恶地移开视线,“你还想让朕做这等下贱之事?林雪,你想死吗?”
空气瞬间凝固。
林雪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她忘了,在秦朝,戏子的地位极低。让千古一帝对着镜头喊“老铁666”,确实跟逼他挥刀自宫差不多。
“不不不!不是这个!”林雪手忙脚乱地划走,脑子里疯狂搜索能说服他的案例。
突然,她刷到了一个直播睡觉的。
屏幕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呼噜声。但是右下角的礼物特效却一直在闪。
“您看这个!”林雪指着屏幕,“这个人什么都不干,就在这儿睡觉,天下百姓就纷纷给他送钱!”
嬴政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黑屏看了足足一分钟,仿佛在参悟什么宇宙终极奥义。
“此人……是在修炼什么神功?”
“不是。这就是……一种陪伴。”林雪开始胡扯,“陛下您想,天下子民仰慕天颜,但又无缘得见。如果您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能隔着屏幕瞻仰您的龙颜,这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种恩赐?”
嬴政若有所思。
“你是说,朕只需坐在此处,让他们看着,他们便会主动纳贡?”
“对!这就是现代版的‘万国来朝’!那些礼物,就是番邦进贡的奇珍异宝!那是税收!是国库的来源!”林雪越说越顺,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逻辑鬼才。
嬴政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是“卖艺”,那是羞辱。
但如果是“坐朝听政,受万民供奉”,那就是理所当然的帝王之权。
“善。”
他一挥衣袖,坐正了身姿。
“摆驾。朕要收税。”
*
半小时后。
林雪的出租屋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金銮殿”。
其实就是把那张吃饭用的折叠桌擦了三遍,铺上了一块黑色的桌布(林雪的旧裙子)。桌上摆的不是奏折,而是林雪从历史系蹭来的几张生宣,还有一砚刚磨好的墨。
没有三脚架,林雪就用几本厚重的《史记》把手机架高。
“陛下,记住,不要笑,要威严。也不要随便回答他们的问题,您是皇帝,要保持神秘感。”林雪一边调整镜头角度,一边千叮咛万嘱咐。
嬴政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朕当皇帝的时候,你祖宗的祖宗还是液体。
林雪闭嘴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开始直播”。
账号名字叫“千古一帝”。这名字太中二,之前根本没人注册,或者注册了也没人当真。
直播间开启。
画面里,昏黄的台灯光线下(为了营造历史沧桑感),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端然而坐。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垂眸看着铺在面前的宣纸。他的侧脸如刀削斧凿般立体,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那是一种经历了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冷硬,不是任何美颜滤镜能模拟出来的质感。
起初,直播间只有几个人。
【路人甲:卧槽?这是哪个剧组在拍戏?】
【熬夜冠军:这coser有点东西啊,这衣服质感,这气质,绝了。】
【富婆饿饿:小哥哥好帅!这眼神杀我!是在cos嬴政吗?】
嬴政对这些弹幕视若无睹。在他眼里,这些飘过去的字,就像是飞蚊症,有点烦,但不值得动手去拍。
他提起笔。
那是一支普通的狼毫,但在他手里,却像是一柄重剑。
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上。
手腕一抖,笔锋落下。
“律。”
一个古朴、苍劲的小篆“律”字,力透纸背。
不是那种书法家刻意练习出来的圆润,而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每一笔都像是秦军的弩箭,蓄势待发。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缓慢攀升。
从5个,到50个,再到500个。
大数据是很敏锐的,这种高质量的画面立刻被推到了更多人的首页。
【历史系小张:等等,这小篆……这笔法……这不像临摹的啊!这怎么看着像出土文物活了?】
【秦粉大本营:这起笔,这收笔,完全是秦简的风格!博主是专门研究秦汉简牍的专家吗?】
【只想搞钱:别废话,帅就完事了。送个花!】
屏幕上飘过一朵小红花。
林雪激动得手都在抖。一朵花就是一毛钱!国库有收入了!
嬴政依然不为所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写《秦律》。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规则。
“盗采人桑叶,赀一盾。”(偷采别人桑叶,罚盾牌一副)
“群饮,罚金一两。”(聚众饮酒,罚金一两)
每写一句,他便用那低沉的嗓音念一句。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仿佛只要他念出来,这世间万物就必须遵从。
直播间的人数破万了。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我跪了: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膝盖好软。】
【法家门徒:这才是法治社会的鼻祖啊!严刑峻法,治乱世用重典!】
【声控福利:这声音,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就在一片祥和的“跪拜”声中,一个刺眼的弹幕突然飘过,还是带着加粗特效的VIP弹幕。
【Elite_Jack:都21世纪了,还有人在这儿搞这种封建余孽的cosplay?写这种过时的法律有屁用?只会意淫过去的荣光。Open your eyes, look at the world. English is the key to civilization.(睁开眼看看世界吧,英语才是文明的钥匙。)】
这行字太长,还夹杂着英语,瞬间把屏幕占了一半。
原本热烈的气氛僵了一下。
紧接着,这个叫Elite_Jack的人又发了一条:
【Elite_Jack:主播连英语都不会吧?看你这一身装扮,真是土得掉渣。Global communication requires English, not these dead symbols.(全球交流需要英语,不是这些死掉的符号。)】
林雪的心脏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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