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笑了笑,又低头照着单子对起来。
苏厌没再打扰,悄悄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远远看到茶馆竟然还开着。这倒是稀奇。
平时这个点,茶馆早打烊了,今天里头却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憧憧。
她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茶馆里坐了七八桌人,有喝茶的,有吃夜宵的。还有几个趴在桌上打盹,一看就是在外面赌了一宿不敢回家,有人推门进来,激灵一下醒过来,抬头看看不是自家婆娘,又趴下去接着睡。
老板娘穿梭在桌子之间,把各桌点的小吃飞扔过去,手里添茶添得起飞,嘴上也不闲着:“你们这些人,都熬了几宿了,还不回去睡?”
“睡什么睡,”角落里有人应声,“活儿还没干完呢。”
“你没干完你也别赖在我这里,你不睡我还想睡。”老板娘走到那桌跟前扔了一碟花生米下去,又添了茶,“喝完这壶都给我滚回去。”
苏厌推门进来,老板娘眼睛一亮:“苏姑娘来得正好,给你留了碗茶。”
苏厌还没开口,一碗热茶已经塞到她手里。
“不要钱。”老板娘凑到她耳边说。
苏厌低头看着那碗茶,茶汤清亮,飘着几片嫩芽,是她平日里舍不得喝的那种。
抬起头,老板娘已经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苏厌端着茶碗,站在门口,背后是热腾腾的一屋子人。她慢慢喝着茶。
对面点心铺也亮着灯。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苏厌透过门缝,看见掌柜的一家正往柜台上摆东西,那一摞一摞的油纸包,码得整整齐齐。
“三百份桂花糕,四百份绿豆糕,鉴宝会那天要送到里头去的。剩下这些点心,每样再多做点,去那门口卖。”
掌柜的女儿在旁边插嘴:“这里还堆着一些,好几家人自己定了但是还没来取,我们这么忙,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送完。”
“明天你有空再去这几家敲敲门,这两天兴许大家都在忙。实在敲不开的,放铺子里让他门自己来拿。”掌柜的说,“反正钱收了。”
苏厌忍不住笑了一声。
喝完茶,苏厌看老板娘还在忙,没打扰,把茶碗放在门口就走了。
粮铺门口停着几辆大车,伙计们正往车上装米面,这几天窑埠司那边帮忙的人多,得提前备着。杂货铺的伙计一趟一趟往外跑,送灯笼、绳子、剪刀、针线等,全是过两天可能用得上的小东西。
连棺材铺门口都挂着两盏新灯笼,红彤彤的,怪喜庆。
苏厌站在街角,想起自己那个时代。
那时候她也站在某个街角看过,那些老匠人收了摊,弓着背消失在巷子深处。打了一辈子铁的,最后连个钉子都打不动了,蹲在墙角晒太阳,跟谁也不说话。会织锦的把眼睛熬坏了,女儿嫁了人,手艺没人学,那台织机搁在柴房里落灰,后来劈了当柴烧。
还有那些修瓷的、补锅的、做木工的,散落到各行各业,做的都是不起眼的活儿,看大门,拉板车,帮人卸货,挣几个铜板糊口。
没有人一起热热闹闹为了一件事熬几宿不睡觉了。
以前,她有时候会那觉得,那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其实她苏厌就是个做手工的,流落江湖,能在京城混口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开始穿到这儿,帮庄鹤止是因为不巧同他绑定不管就得死。
可这会儿站在这儿,看着那些灯火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是有关系的。
这些人连着几晚不睡觉,熬夜忙,挨骂忙,但还是嘿嘿笑着接着干。因为他们心里还有一团火,因为他们守着的东西还有用武之地。
她很希望几百年后也有这样的夜。所以从庄鹤止开始,连机枢不能被人抢走,这个口子,不能开。
她提着灯笼往回走。
进了西廓舍,她把灯笼吹了,进了庄鹤止房间。
“去哪儿了?”庄鹤止没抬头。
“铁匠铺、木匠铺、茶馆、点心铺,都还亮着灯,人进进出出的,好热闹。”苏厌看到庄鹤止面前摆了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写着“云州玲珑鉴宝会”几个大字,描金的。
“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送到,”庄鹤止说,“城里最大的牌匾店做的,掌柜亲自押车送过来,说不能耽误事。”
苏厌看了半天,说:“金粉是不是有点多?”
庄鹤止道:“这是他们铺子的风格,说金粉少了不够气派。”
“行吧。”她说,“气派就气派。”
苏厌准备转身回房,突然有人登门。
听到敲门声,苏厌回过头和庄鹤止对视了一眼。
苏厌过去开门一看,那是个生面孔的小厮,穿着体面,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请问是苏监理吗?庄大人在吗?”
苏厌点头:“你来干什么的?”
小厮把锦盒往前一递:“这是我们老爷让送来的,说是给庄大少爷的贺礼,请庄大人一定要亲自拆开。另外,鉴宝会,祝您二位顺顺当当。”
苏厌感觉来者不善,一开始没接那锦盒,对小厮没什么好脸色:“你们老爷是谁?”
小厮没答话,把锦盒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苏厌抱着锦盒愣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庄鹤止正在灯下看图纸。她把锦盒放到他面前,说:“有人送的,很奇怪,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就说了让你亲自打开。”
庄鹤止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锦盒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接。
“谁送的?”
“一个小厮,放下就走了。”
庄鹤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锦盒拉过来。
他托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看了看封口,封得好好的,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把锦盒放到桌上:“苏厌,你来开吧。”
苏厌上去把盒子打开。
盖子掀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庄鹤止。
庄鹤止心里咯噔一声。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烛火晃了晃,照见盒子里的东西。
是一套缩小版的漕运闸口样式。
木头雕的,巴掌大小,每一个部件都能活动。榫卯咬得严丝合缝,转轴的地方还嵌了细铜丝,滑溜得像是抹了油。
他们庄家三代人已经画过无数闸口图纸了,尽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处结构,可从没想过这个东西可以被制作得如此精巧。
庄鹤止拿起来一寸寸看,翻来覆去,对着灯,指尖摩挲每一处细密的纹路。
苏厌看见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怎么了?”苏厌问。
庄鹤止盯着那套模型:“这不是我的。”
声音有点嘶哑。
苏厌没听懂。
庄鹤止把模型放回盒子里,又拿起来,又放回去。反复了几次,不知道该把这东西怎么办。
“比我的好。”他说。
苏厌看着他。
“好太多了。用料、造型、榫卯结构……”他有些难受,“每一样都比我们庄家三代琢磨出来的好。”
苏厌看他这副样子,心情复杂。
庄鹤止手颤抖着把盒子盖上。
“他做出来了。”他说,“比我想的更好。”
他没说是谁,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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