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好看都不能给你当饭吃，因为你看不见。你要再不吃，我就直接把一整个茶叶蛋塞你嘴巴里，叫你噎死算了。”
宋叔笑得肩膀颤抖，看热闹不嫌多，又送来两颗免费茶叶蛋。
“小伙子，我们岚烟贼拉漂亮呢！生起气来也好看呀。”
暗示得这么明显，如果对方再不顺坡下驴，那就没辙了。好在小伙子多少冒出点求生欲，到底吃了几口东西。
只可惜仍旧全程皱眉，搞得大厨开口问是不是新客人不太习惯北方口味。岚烟打了个马虎眼，吃完就付钱走人。
从宋叔那里回到家，就得开始准备出海。傍晚沈亭宜打电话说要过来，岚烟直接拒绝。
家里杵着一大高个搁那儿忧心忡忡、唉声叹气就已经很够了，再来个能说会道、心明眼亮的小鬼头继续眉头紧皱，自己这颗脑袋绝对会爆掉。
十点过后，外面响起一阵汽笛声。岚烟循声望去，很快拎起背包朝门口走。东方崭急急跟上来，挡在她和出租车中间。
司机偏头看一眼，也没催促，只当人家还要诉诉离别情。
岚烟站在台阶上刚好和东方崭平视，拍拍他肩膀正式保证，语调郑重：“我一定努力全须全尾活着回来，你在家里等就行。”
见东方崭不动，干脆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车子发动后再回头看去，他仍站在门口。
车子逐渐驶离，高大轮廓在昏暗路灯下慢慢变成一个黑点。岚烟收回目光，心上突然一紧，末了又自嘲般笑笑。
果然近墨者黑，这才多久，自己都变得矫情不少。谁都有时间矫情，可惜她没有。
“师傅麻烦快点哦！”
即便催过几次，到岩头咀码头也将近十一点了。夜里海风冰凉，吹在脸上总算让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散开不少。
照例租了艘木制渔船，船东一个劲劝她干脆直接买个钢制的。
“这几年大家都换玻璃钢啦，抗风浪、抗腐蚀，哪一点不比木船好？你们年轻人不是最追求新潮了吗？”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出海的船基本有去无回。换成玻璃钢确实好，可售价六十万起步，这样的肉包子打狗，不要太肉疼哦。
摸摸自己口袋，摇摇头，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种折腾，还是木船吧。船东接过钱，嘟囔两句就放弃了。
跳上船，岚烟望一眼夜空，一颗星星也无。厚云压顶，明天天气大概率不太好。
发动机一阵轰轰隆隆，小船缓缓驶入茫茫夜色中。岚沧江还没给出提示，她也不太着急，只打算在天亮前开出一两百海里。只可惜刚到半夜，大雨突袭，雨点密集，打在船身噼啪作响。
各种声音混在一处，虽然刚开始略微炸耳朵，但多听几回就习惯了。只是岚烟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
这可不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小时候听老渔民卖白搭，说如果在海上听见陌生声音喊你名字，千万不能答应。
这种情况，要么是海阎王在照着生死簿点名。一旦应声，保准没多久便会出事，怎么个死法都不知道。
要么就是海里那些孤魂野鬼在叫人，它们无处可回，早已忘掉自己名字。你一答应，它就能和你换身份、上你身。
为了永绝后患，海上讨生活的人都会取诨名或者外号，越贱越好，大概道理就和内陆父母给孩子取名狗剩差不多。
可岚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管这些奇奇怪怪规矩。
周围夜色浓重，她掏出水陆两用手电朝后照。白色灯光随着海浪翻滚几米，并未照出来什么奇怪的人或物。
雨越下越大，逼得人不得不重新躲到驾驶舱里。正疑心自己会不会听错，后方又传来一阵呼喊。
不可能会是曹妃笑号那群骷髅，船出事那年自己还没出生，谁都不认识谁。
岚烟如此想着，停下船，重新打开手电。朝后一通搜寻，仍旧无果，破天荒头一回怀疑自己脑子会不会出了问题。
“岚烟！”
这一次声音靠近许多，听起来就在船周围。岚烟凝神聚气，抄起不锈钢鱼叉，高声问：“谁？再装神弄鬼，你姑奶奶我就不客气了！”
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随时准备一叉子弄死来人。可当她看清是谁，差点一叉子伤到自己脚。
“东方崭？？？”
东方崭浮出水面，湿发垂在额前，略略抬手挡住刺眼光芒。岚烟眨眨眼睛，掐掐手臂，难以相信两步之遥外的人会是他。
现在距离陆地少说也得七八十海里，普通人哪怕水性再好也没机会赶上来，更何况东方崭眼睛还不行？
难不成最近海里出现诡异生物，海面上都能造出幻境？那造出东方崭是怎么回事……
自己总不至于那么思念他吧？
眼见岚烟并不理人，东方崭急得直皱眉头：“岚烟，是我。东方崭。”
这种略微怪异的讲话腔调都能模仿得如此好？岚烟开始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让他上船。
船舱狭小，将将够两个成年人容身。岚烟从角落里找出一条干毛巾放在东方崭头上使劲搓他头发，搓完头发又大力揉他脸。
气息纠缠却并不旖旎，她只定睛瞧他。
这人脸色稍稍发白，双眼合着，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这一瞬的场景让她心里起了一场微型龙卷风，所幸来得快去得也快。
“时间还够，我送你回去。”
东方崭闻言立刻抓住岚烟手腕，缓缓摇头。
“无论生死，潇洒赶赴。”
他重复一遍她在揽胜门前说的那句话，又添一句。
“我愿助你揽胜，不计生死。”
岚烟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海面:“我送你回去。”
哪怕这次仅是出海打鱼，也不可能带上他。上一次他能出现甚至成功送她到医院，天时地利缺一不可。这一次并非送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掺和进来。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远处甚至隐隐露出些天光。
岚烟起身准备调转船头，可惜还没开始便被东方崭按住手。她使劲抽出手却不防他直接将自己拉出驾驶舱。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听到他回答，只听到两声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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