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捏住帕子,环围着青苗:“你是说,那个婆子可能知道我是谁?”
荷香嗓音发紧,面上,却是怎么都藏不下那抹笑。
她的亲人,难不成就在濮阳?
青苗若有所思道:“有可能。不然,她跟着我们做什么!姑娘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旁人认得姑娘。也许找到这位嬷嬷,就能找到姑娘的家人。”
她拍拍肩膀,见荷香咬着嘴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荷香问:“青苗姐姐,那个婆子进了韩知府的宅子,应当就是知府家里的下人了?”
青苗洗了把手,摇头致歉道:“这倒不确定。我就是看见她从后门进去了。后门那种地方,一般只有自家下人才走的……”
白水在一旁听着,看了荷香一眼,又瞧了瞧青苗,开口道:“姑娘,您别急。就算是知府家的下人,也不一定认得您。濮阳这么大,知府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婆子能知道什么?再说了,那婆子要是真认得您,为什么不直接上来问,要偷偷摸摸跟着?”
荷香想了想,觉得白水说的也有道理,可……心里头那个念想,还是挥之不去。
她说:“那为何跟着我们?我们今日是第一次贴寻亲告示,她便出现了。这不是太巧了点儿吗?”
白水垂眸:“或许,真是碰巧呢。这世上碰巧的事可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说完这话,白水自己也觉得不太站得住脚,便不再说了。
女子侧身昂首,将注意力全集中在石榴树枝头,好几个青涩的小果子,藏在叶子底下,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况且,她的心思不在这上头。
甫一回宫,想起老住持的话,心里头,便好似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
老住持说,她命里自带富贵,不会一直做侍女。
她虽生来确有富贵,然,到底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如今,又合该是什么意思?
白水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她要嫁人了。
并且,嫁的不是普通人家,是富贵世家。
可现在,自己在行宫里当差,认识的人里,除了行宫下人们,就是偶尔来行宫的官员。
而且,那些官员年纪都大了,胡子一大把,不可能是她的良人!
那剩下的,就只有……
白水想到这里,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带。
她不能再往下想了。
荷香小跑过来,轻拍肩头,唤她:“白水姐姐。”
白水抬起头来,余红暂怯:“姑娘,怎么了?”
“白水姐姐,你在行宫待了好几年,你知不知道,韩府,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家?”
白水懵了,问:“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荷香说:“那个婆子不是进了知府的宅子吗?万一那个婆子真的认得我,也许,能从那儿,打听到我亲人的消息。”
白水回想下人们的私下流言,说:“濮阳知府姓韩,叫韩崇,在濮阳当了好些年的知府了。他家里人口不多,一个正房夫人,两个姨娘,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叫韩昭,二十多岁,已经成家了。小儿子还在读书。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
白水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碰碰说道:“对了!好像叫韩盈。前几年就听说过,后来就没消息了……大概是嫁人了吧。”
“嫁人了?”荷香问。
“应当是这样的,姑娘。濮阳的姑娘家们到了年纪就嫁人,何况还是知府家的小姐,嫁了人,便不出门了。外头的人,自然就听不到消息了。”
青苗在一旁插嘴道:“我倒是听说过那个韩盈,听说长得挺好看的,前两年还想过要进京选秀,后来不知怎的没去成。再后来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是嫁了、还是没嫁。”
荷香听着这些话,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可能是韩家的女儿。
“那知府家里的下人,是不是都是老人?”荷香又问。
白水说:“知府家里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听何总管说过,韩知府身边的人,尤其是伺候主子的那些,大多都是年轻仆人。大公子韩昭身边跟着的几个小厮,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精神得很。至于婆子,倒是没怎么听说过。府里的粗活,大概有专门的仆妇在做,但跟着主子出门的,恐怕没有那样年纪的。”
“可今日跟着我们的那个婆子呢?”青苗大声质疑道,“那副打扮,不正像是要出门办事的仆妇吗?”
白水瞥过青苗,冷冷开口:“我说了,我不是太清楚。知府家里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姑娘要找的是自己的家人,又不是知府家里的下人!”
哪个下人能养出姑娘这样的女儿来。
荷香听出白水语气里的敷衍,心里不觉失落,没再追问。
她转身走到石缸前头,蹲下来看锦鲤。
火红尾巴的锦鲤们浮上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在等她喂食。
荷香把手伸进水里,锦鲤就凑过来啄她的手指,痒痒的。
可她这会儿没有心情笑。
青苗跟过来,蹲在她旁边,安慰道:“姑娘,您别灰心。何总管不是说了会去查吗?等查清楚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不定那婆子真的认得姑娘,说不定姑娘的家人就在濮阳附近,只是还没找到。”
荷香故作打起劲来的模样,让青苗放心:“青苗姐姐,你说得对,我急不来的。小师父说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就是就是。”青苗拍拍她的手背,“姑娘想开了就好。”
……
日头渐渐西下,灰雀扑哧绒羽,飞行间的光色于米黄霞晕间消弥。
换药的时间到了。
荷香从石缸边上站起来,在衣裳上擦了擦手,迎上去。
“陆大夫,您来了。”
陆大夫提着药箱,笑眯眯地走过来,在廊下的凳子上坐下来,打开药箱,取出脉枕。
陆大夫说:“姑娘坐下,老朽给您诊诊脉。”
荷香依言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陆大夫把手指搭在她的腕上,闭着眼睛摸了好一会儿。
蝉鸣扰动,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燥气闷。
荷香等了一会儿,见陆大夫还不睁眼,心里头有些打鼓。
荷香忍不住问:“陆大夫,怎么样?”
陆大夫睁开眼,收回手,脸上笑容堆叠:“姑娘,您脑中的淤血散得差不多了。脉象呢,比之前好了许多,平和有力,不比刚来时那般虚浮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荷香惊喜道:“那我是不是快要能想起来了?”
陆大夫捋了捋胡子,斟酌着说:“淤血散了,是好事。但记忆这个东西,说不准。有的病人淤血散了,就想起来了,有的病人,却还要等一等。姑娘不急、不急……”
荷香面上不显,心里头仍是高兴的。
淤血散了,总比不散好,离想起来又近了一步。
“陆大夫,那我的药还要继续喝吗?”
这……
陆大夫摇头:“姑娘之前喝的那些药,是活血化瘀的。现在淤血散得差不多了,再喝也没什么用了。何况,老朽带来的药材也用完了,剩下的那些,药性不够,用不得了。”
荷香迟疑道:“我……不喝药了?”
“暂时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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