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弟如晤,天寒添衣,保重身体,年关将至,盼早归,兄手书。”赵靖边吃早点边念信,心中熨帖,“离新春佳节还远着呢,我哥就是想我了。”
他又道这羊肉烧卖竟能做出鲜甜滋味,叫刘府把厨子遣去中都,宫中尚食司该换换菜色了。
安平州贪墨勾连,赵靖自知难凭一己之力连根拔除,可灭其嚣张气焰,打破望山县这个循环洗白银钱的口子,还是不成问题。
“他又去打铁?”
“嗯。主子,已经派人跟着了。”
赵靖点点头,罗里里被他打发去监视城内异动,一旦那找亓骁云寻仇的来了,拖住其些时辰,而后即刻禀报。
刘澹予也被派了活,让其备马,寻一好日郊外走马弋猎。这对刘澹予而言简直是份美差事,接了命令乐呵屁颠着风风火火地去马庄了。姜楹替他系好棉帽,叮嘱许久才目送他出门。
靖王带回来的林澈,他家曾经欺侮过刘家,姜楹自认略微施压回去天经地义,哪知竟全是硬骨头,惹恼了她,她便不管手底下人如何行事。
因着陶承允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林澈如今攀上了靖王,他可要醒不过来才好。姜楹脸上浮现阴霾,靖王她万万不敢动,但寻机会往自家药炉里动些手脚,还是轻而易举。
今日不下雪不起风,赵靖也在院中练起剑,忘言陪着他过家家。
对外则成了,靖王沉迷美色,自打抱了小倌回去便足不出户,好不快活。流言蜚语就如野草般疯长,不过半日便传得有鼻子有眼。
“嗬,都是一样的烂人。”铁老陈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
嘡——铛——嗤——
亓骁云将千锤百炼的飞刀浸入水中,一共三把,还需开刃打磨。那玄铁实在质杂,亓骁云如今有些肉疼那一两银子,好在是做善事。他一脚踩在凳沿上,一脚蹬着地,端起一个豁口大碗喝水,咕咚咕咚,喉结上下滚动。
“你也是老了,久在市野,人家说啥比便信啥。”
亓骁云为赵靖鸣不平,明明是好心救人,竟被污名至此,也就赵靖为人和善,换做别的官老爷早就要派人抓拿谣传恶徒,打数十板子都是轻的。他也是在替铁老陈着想,自己身后可是日日有赵靖的狐狸尾巴。
“别听信三言两语,尤其污言秽语,便定论他人。”
“哼,我看你才是近墨者黑,少跟那些个富贵子弟打交道。江湖人!就要有江湖人的样子!”铁老陈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此子看上世家公子便罢,如今竟然还替那些不事农桑却遍身罗绮的人说上话了。
“人人都想当官,那得跪着吧?我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活人。”铁老陈仍在义愤填膺,也不知他旧时到底吃了多少官府的亏。
亓骁云不接话,他顺手给看门黑狗的水碗敲碎浮冰,添些热水。
狗子呜呜,尾巴甩得起风。
江湖人该是什么样子?四海为家?浪迹天涯?潇洒人间?不不,亓骁云觉得若一辈子都这般孤家寡人,那也太可怜了。有自己的小家,才是他心之所向。入仕?那是读书人的玩意。
铁匠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有牵着孩子添置冬衣的妇人,还有围在糖画摊前眼馋的稚童,这人间袅袅烟火气,都让他生出留恋。
来日娶妻生子,再回娘亲坟前告诉她儿子也有了归宿,那才是此生圆满。
至于……赵靖,他自有他的阳关道,假使以后还见面,能共饮几杯,已然足够……
雪落在瓦上,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林澈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光,缓了许久才能模糊视物。他顾不得头痛欲裂,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乱动。”歇在外间榻上的藏青听到动静,按住他手腕把脉。
“恩人——”林澈当即就要跪下。
藏青侧身躲开,“救你的是靖王。”脉象浮而涩,左关独弦,右寸虚豁,他愁眉不展。
煎完药顺道来给藏青送早食的阮方竹,一进门便赶忙放下东西去扶人。
林澈醒来不久,懵懵地喝下汤药,吃了肉糜粥。
收拾药碗的藏青忽然动作一顿,他端起那碗剩下一口的药渣,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阮方竹察觉不对:“怎么了?”
藏青没说话,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渣,放进嘴里,然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药,”他声音压得很低,“被人动过。喝上几日,林澈就算侥幸醒了,也记不清事,说不明白话。”
阮方竹的笑意僵在脸上,她下意识看向后院的方向,姜楹主动寻了婢女替她分担采买药材的活计。
听闻林澈苏醒,赵靖特来听听人证证词。可他进门便察觉氛围不对。
“怎么?”
藏青把那碗药渣递过去,“有人不想让这少年说话。”
赵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怎的还有人上赶着送死。他看向神情激动的林澈,“本王在此,你有何冤屈?”
“求靖王做主!我家,我全家为奸人所害,对外说是山匪猖獗,可望山县哪来那么多手持刀兵的山匪!分明是陶承允那厮受赇枉法!假借摊派之名,实为勒索敛财,我林家,岁岁年年,交足朝堂税银,安分行事,为那商号甚至给此獠的孝敬也不少。”
林澈早已泣不成声,几度哽咽,说到愤恨处死死掐住自己掌心逼迫自己说下去。
“不过是不愿过分巴结,竟被满城豺狼生生嚼掉血肉,莫须有的罪名套在头上,全府老少,累世家财,一夜皆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响声,林澈朝着赵靖磕头,额角未干的药渍很快就渗出血迹。
“求靖王明察!林澈对天起誓,所言一字不假!我愿意为奴为俾,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还林家满门冤魂一个公道!”
赵靖让忘言上前扶起他,沉声道:“磕头无用,你若归西,本王可就没了人证。”
林澈泪眼婆娑,重重地点了点头。
藏青终于忍不住了,从针囊中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燎,手起针落,已然刺入林澈眉心印堂穴,又捻转了一下手腕处的内关穴。
片刻间,林澈原本紧绷抽搐的肢体竟渐渐松弛下来,牙关也不咬得那么紧了。阮方竹取来毯子,覆在林澈身上。这孩子年岁瞧着轻,约莫十二三,遭此变故可怜可叹。
好医术,赵靖神情微动,把藏青经验老到的熟稔动作看在眼里。
“郎中医术独到,敢问家师是?可曾识得神医不系?”
“……靖王谬赞。”藏青笔尖一顿,师傅说过他人报其名号多半是要寻仇的,可师傅都死了,他不想牵扯旧事,“我游医一个,曾入过医馆当学徒而已,至于神医,闻所未闻。”
“也罢。能走吗?”
林澈一愣,拼命点头:“能!”
赵靖点点头转身跨过门槛,林澈已然踉跄着跟了上去。藏青叹气,果然,病人还是不说话不动弹时最好治,他落笔再添一味药材。
县衙大门敞着。
门口的差役本能浑水摸鱼,可这一两天陶大人和转性了一样,日日准时点卯,候在县衙里如坐针毡,活似那些个头悬铡刀的死囚。
差役见一队人马来势汹汹,正要喝问,看清忘言后便知轿中何人。
“靖、靖王殿下大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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