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出行身边只有忘言跟着,其余暗卫或乔装或隐匿,鲜少近身。
忘言多牵了一匹黑鬃骏马,马鞍是新换的,铺着柔软的鹿皮,显然是赵靖特意准备的。旁人打眼望去,不难发现三匹马里,有两匹十分相似。
亓骁云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他与赵靖并辔而行,往最繁华的主街方向去。
市集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赵靖勒马停在一处茶棚前,棚子支着褪色的青布,几根竹竿被雪压弯了杆,底下坐满了人。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和大肉烧饼,在冬日早晨吃上一顿,身心舒畅。粗茶自取,店家与其弟分文不收,说要庆祝大家伙的喜事。
“这家好吃,你们尝尝?”亓骁云似乎心情极好,“咸汤浮圆子也不错,东家添了海菜虾皮做底,热汤一激满口生鲜。靖…赵公子,葱蒜可吃?”
赵靖一起床就捯饬自己,早膳不吃就出门寻人,现下饿了,他便点头示意忘言去点单。
亓骁云不肯,他要请客。
忘言不管,只听主子的。
两人还在角力不许对方递出钱袋,店家却已经端着三碗豆腐脑过来了。每碗都盛得快要溢出,卤汁淋得匀,香菇黄花菜木耳丝码得整齐,一勺辣油浮在上头,红得透亮。
“客官慢用,我可不能收王爷的钱。浮圆子我夫人在做,马上来!”店家笑得温婉,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县衙往外吐钱。他心里清楚,这都是托了这面若敷粉的王爷的福。
辛闱抄了陶承允所有宅邸庄园,大批金银珠宝重归国库。县衙张榜告示,说与百姓每:本县已拿办贪墨赃官,尽数清算!凡被克扣体恤钱、被强征税银的,速来县衙登记认领。登记须邻里三户作证,若有虚报假报者,拏住发充军!
榜底还另有一行字迹,上言王爷喜静,爱与民同乐,遇其万莫围扰。
赵靖一身富贵气,昨日又那般雷厉风行除民害,因而他一上街,就被各路行人认出,只是念及县衙告示,无人叨扰。
“咸的?”赵靖面露难色,一张脸皱巴巴的,“谁吃咸的豆腐脑?我要甜豆花。”
霎时满座皆静。
简直骇人听闻。
掌勺的老板,手里笊篱都掉了。她是女菀族人,归化昭国后为融入此地,便也学着让正夫出来当店家,侧夫打下手,在外与正夫兄弟相称。这王爷,面容姣好,首领正夫之位可还空着,她改日回去进言几句才是。
“……敢问王爷,这甜、甜的豆花要如何做?”店家发懵,甜的,他闻所未闻,许是中都那边的时兴吧。
众人抓心挠肝似,若是旁人他们可就插起腰来理论,要吃甜豆腐脑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可他是靖王,他这么说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一勺绵白糖覆在热豆腐脑上便好,夏日炎热,以可置于冰窖片刻,再放糖蜜。”忘言不解,此等小事也要问。
亓骁云默默换了个位置,坐到赵靖身侧,替他挡住那些隐而不发的探究、惊诧、嫌弃、痛心的目光。虽然他也没吃过甜口豆腐脑,可赵靖想吃,做与他便是,横竖也不费事。
一群人大题小作,净会直勾勾盯着赵靖做甚。
赵靖眼珠一转,笑得意味深长,现下亓骁云连在外头也想要亲近自己了么。都怪自己,过分招人喜爱,就暂且纵容他一回罢。
“望山县虽不大,却有几家老字号,吃食不错。那边街口,有家芝麻烧饼日日排长队。巳时过三刻,老卢家的酱肉就出炉了。还有一家卖蜜饯的,他家的腌梅,我尝过,酸甜适口……”
不知赵靖的喜好,亓骁云便如数家珍,把整条街的吃食都说与他听。
“亓兄对这熟得很,才来没几日便了如指掌。”
亓骁云笑笑不接话,他走江湖多年,每到一地,摸清街巷、熟悉人情,已是惯习。
人生第一次违背祖宗菜谱做了甜豆花,店家忐忑地捧着上桌,绵白糖一时难寻他用了砂糖,细声问王爷可有不妥。
赵靖执匙舀着吃,糖粒没化全,但好在豆香浓郁口感丝滑,比之宫中御厨做的奶豆腐另有一番滋味。
奶、奶豆腐,店家如鲠在喉欲哭无泪,这、这简直……
聪明人却已然去打听奶豆腐是何物,趁着如今王爷声势大,做些新奇东西必能赚上一笔。
不管众人如何震惊甜咸之分,赵靖只是时不时把目光倾向身侧之人。
中都不是没有龙阳之好,养着白面书童、偏爱纤细小倌皆不少见,可大抵不会有人喜欢亓骁云这般一眼望去便是筋骨硬朗、身姿如松的男儿郎。
赵靖想,约莫亓骁云亦是难觅佳偶,中意自己的心思明明藏不住还每每强撑镇定,笨拙得可爱。既如此,虽不能应承他些什么,可允他愿常伴身侧略解相思,亦非不可。
亓骁云只管吃,卤汁咸鲜,辣油激得他舌尖发麻。赵靖又在偷看自己了,若有朝一日,赵靖直言心意,他又该如何应对是好。
嘈杂茶棚里,两人各怀心事。
只有坐在对面的忘言,眼观鼻鼻观心,甜的咸的豆腐脑都好吃,他又叫两碗。
“亓大哥又来啦!今日带朋友来?尝尝新出炉的芝麻饼!”摊主的妹妹在哥哥身后和面,闻声探头,面带羞涩看着亓骁云,她别了别耳边鬓发。
亓骁云应声并未多言,先一步掏钱买下数个,方才一时出神让忘言抢先结了帐。他递一个给赵靖,自己捧着另一个,边走边吃,半点不拘谨。
赵靖咬了一口,芝麻香脆,糖心滚烫,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
亓骁云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把自己那个吹了吹,又递过去:“这个凉了些。”
赵靖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薄茧不少,是常年握刀弄枪留下的痕迹。他接过饼,咬了一口,这回不烫了。
“亓兄人缘倒好。”赵靖咽下饼,语气闲闲的,“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斜刺里蹿出来。亓骁云眼疾手快,伸手一拦,那人才稳住身形。
“哎呦呦,对不住对不住!”来人抬头,圆脸大眼,满脸稚笑,“殿下!亓大侠!大木头,好巧哇!”是罗里里。
赵靖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罗里里凑上前,压低声音耳语:“殿下,有消息,那人乔装在东城门外窝着呢。”
还有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到了望山县,在茶棚里歇脚,领头的笑着接过茶壶,听众民欢悦,他一低头,眼中静如寒潭。周衍要杀的人就在城里。
亓骁云神色未变,只目光微微一沉,说什么要贴如此近。
赵靖若有所思,东郊苑囿,刘澹予已寻好骏马,今日未时邀了诸多世家子弟走马弋猎。想来那人会趁此机会动手,他示意忘言附耳过来,交代一二。
忘言皱眉,虽说他有十足把握,可仍旧不想这小祖宗冒险。可他拗不过,只好应下,让暗卫跟紧些才好。
亓骁云不解,到底是什么事情,一个两个都要凑到赵靖脸前才能说。
“亓大侠,久仰大名啊。”罗里里眼珠子滴溜溜转,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圈,此二人孰上孰下?真是难说。他忽然嘿嘿一笑,“何事让亓大侠愁眉苦脸的?说与我听听,能不能帮忙另说,起码不用憋在心里嘛。”
“无事。”
“亓大侠怎么也学这木头,说话三两字词打发人。”
忘言平淡转头,看一眼嬉皮笑脸的罗里里,又平淡地转回去。
“哼,看在殿下的份上,我不与木头计较。”赵靖才吩咐遣人回去请阮方竹和藏青到郊外同游,罗里里就攀上他手臂,讨要好处,“殿下您看,我这消息递得及时吧?是不是该赏些什么。”
赵靖看他一眼,“一吊钱。”
忘言深以为然,实则不给钱也无可厚非,万象阁本就吃官家的私银。
“这哪能行啊,辛苦费都……”
“既是替靖王办事,又何必斤斤计较。”亓骁云的不满溢于言表,街巷大道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替主子劳心劳力,更不应用钱辱没了你的忠诚。”
“嘿!”罗里里暗忖这回你倒是说话流利了,可惜没来得及辩驳,赵靖笑着抽出自己手臂,自然而然搭上亓骁云肩膀。
搂着,倚着。
“亓兄说得对,我哪能负了少阁主的,一片赤诚。”赵靖憋着笑,偏头去看亓骁云压着的嘴角。今日天气真是好,暖阳照得他欣欣然。
“您二位心意相通,但也不能沆瀣一气啊,欺负我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罗里里嘴上叫屈,眼睛却亮得很,来回打量这两人。
赵靖眯起眼看罗里里:“你今早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
罗里里还要贫嘴,后领一紧,整个人已然被揪住。
忘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把人往旁边拖:“少阁主,在下带你去拿脑子。”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殿下,亓大侠,你们般——唔!!!”
声音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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