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半点没有自己可能扰人清梦的自觉,拿鞋尖敲门,“酒已温好,一人独酌,甚是无趣呐。”
他真的来了,亓骁云扯过被子蒙上脸,不去听赵靖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一言不发开始装睡。
“亓兄?骁云?”
叫什么都不能应声,望山县里男女老少多的是人排着队想要和赵靖月下对饮,不缺他一个。亓骁云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催促自己赶紧入眠。
“难道真歇下了?”赵靖侧头,忘言便吩咐侍女去拿耳房钥匙。
外头没有什么声响,亓骁云正欲翻个身好去见周公,却听得咔哒一声轻响,他猛地睁眼。
只见赵靖身披大氅手里正转着铜钥匙,语气坦荡,“亓兄,长夜漫漫本王邀你共饮,你屋里如此沉闷。本王忧心你孤身一人,万一晕倒了也无人搭把手,特来查看一二。”
“靖王多虑。”亓骁云实在是没脾气了,自觉起身穿戴鞋袜,“稍待片刻,我披件外衣就来。”
天老爷着实偏心,造出这么一副叫人心软的皮囊。抛开其他不谈,赵靖满脸笑意他就怒不起来,被一个断袖缠上了当真是劫数。
既来之则安之,亓骁云心想说不定多看看这张脸,习惯了便难有波动。
院中那座四角亭子悬挂毡帘,亭内早已设下矮几,温着的酒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夜的寒凉。
“坐。”赵靖倚在靠栏上,视线上挑端详亓骁云。
“谢靖王。”侍女为二位斟酒,亓骁云接过温热的杯盏没有立刻饮下。
他看着赵靖,这位靖王殿下今夜似乎与白日里那副不耐应酬的困乏模样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好!此番难道这熏炉就有蹊跷?闻着香就中计了?
“唉——亓兄又是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叫本王心寒。”赵靖心想同一招连用两次哪有意思,他摆出些神伤姿态,“本王向来喜爱游历万千好河山,对闯荡江湖亦是心生向往,得遇亓兄,欲交个朋友竟也如此难。”
赵靖端起自己的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亓骁云脸上,又拉回,似是无可奈何。
“本王久居中都,又时常入宫伴君,行事规矩才能避得言官驳斥,无趣得很,大抵很难入亓兄的眼。”
“不敢。”亓骁云垂下眼帘,“靖王身份尊贵,在下只是一介草民,高攀不起。”
出门时饮了醒酒药,解毒丸也吃下一粒,左右臂缚都藏了飞刀,应当无事。亓骁云举杯欲饮,若赵靖当真赤诚相待,他亦非不愿结交一番。
君子之交自当坦然。
这回亓骁云想喝,却被赵靖夺过杯子喝下了。
“众人皆艳羡我生在帝王家,可从不知……罢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赵靖神情有些迷离,忆起儿时在村野一家人的无拘无束,“久在樊笼怕是已不会交友。亓骁云,我对你无所图,不必如此防备,你若想离去,明日自便。”
月色清清泠泠,忽然飘起了细雪。赵靖眼里落寞,他伸手接住一片,那雪落在掌心转瞬便化了,来时无声去也无踪。
借着动作,赵靖看向侍女,她那目光猝然从自己身上收回,虽快,可还是被他揪住了。拙劣的探子,赵靖心下了然。
小小刘府,先是县丞送来千金重礼,后又有安插的眼线。甫一亮出身份,这些蝇蚋便迫不及待沾上来了。
亓骁云看着那张在月色下愈发好看的脸。他知道这人对相识不久的自己袒露心中郁郁,如此说辞定是别有用意。堂堂靖王,哪里会被一句不敢高攀伤到。
但他没有戳破,甚至端起酒杯自己斟满,配合着演了下去。亓骁云想知道,这些话里,对自己,有多少真情实意。
“是我多心,也不会说话。”亓骁云起身,举酒郑重道,“我走江湖独来独往惯了,靖王莫嫌。能得靖王这般天人之姿的好友,高兴还来不及。”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还要自罚两杯。酒里没了菊花的清苦,已然被酿成了凉沁沁的甘甜。
赵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旋即隐去,他按住亓骁云手腕,“酒烈,亓兄慢些喝,可别又一睡一日。”
相谈甚欢,从一招一式聊到一城一事,亓骁云真切看到了赵靖眼中对闯荡江湖游走天地间的向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漫天星子。这不似演戏,他分得清赵靖的情绪。
直至分别躺到自己床上,亓骁云悄然捂上手腕,辗转难眠。
赵靖倒是一夜好眠,总算有间像样的卧室了。他眼里的亓骁云看起来拒人千里,实则心性纯良,几句肺腑之言装作失意便卸了防备。不过还不够,赵靖想要亓骁云的矢忠无二。
风不知从何而起,赵靖久违的梦到了小时候。
“小果,别闹你哥,回来睡觉!”娘亲的声音,赵靖撇嘴,他够不着枝桠上的柿子。
赵珩从来不忍心弟弟泛泪,明明他们是双生子,样貌性情却皆不相似。
“来,哥抱你。”
被举起来后,赵靖使出吃奶的力气,拿指尖拨动熟柿,好不容易碰掉一个。他欢天喜地捡起来,在自己身上擦擦手,小心翼翼撕开薄皮,露出黄澄澄的柔软果肉。
“哥,你吃。”如获至宝,他就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等赵珩先咬。
赵珩觉得很甜,母亲也觉得很甜,赵靖才小小咬上一口,真的很甜!
后来,他又拉着兄长摘柿子,这次他们和柿子一起摔倒,滚了一身泥。娘亲赶忙跑过来,一边骂一边笑,把他们俩都拎回屋去。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日上三竿,赵靖醒来时嘴角仍然挂着笑。
若不是后来夺嫡变故,皇室子嗣凋零,中都遣人追寻皇室血脉,兄长也不会被迫离开。子远行,心难安,本就体弱的母亲亡故。
隔了数年,先帝病重,在宫中站稳跟脚的赵珩才道出赵靖的存在,先帝以为这是喜事,接回赵靖后他身强体壮,又遇胜仗开疆扩土,便也格外宠爱赵靖。
以至于不论何时,赵靖在中都,常常是横着走的。
可若有得选,赵靖宁可一直与兄长随母亲乐居村野,穷困潦倒也无妨,山水间自有逍遥。
幼时乐事,偶过心头,亦得闲趣。
细雪飘了半夜,今早阳光明媚,倒是宜人。
赵靖推开门,亓骁云已在院中与忘言交手数招,本是点到为止,两人越打越上头,似是不分个高低便不罢休。
听闻城中来了巡游的戏班,刘澹予被姜楹指使来邀靖王同往共赏。他入院便见二人拳脚生风,衣袂翻飞间卷起地上残雪,不由得高声叫好。
“好功夫!”
赵靖与有荣焉,抱臂倚在檐下。有些手痒,他也想去切磋切磋。
“给殿下请安。”刘澹予恋恋不舍地收回观战的视线,“今日城里来了个杂耍戏班,都说精彩纷呈,我叫人订了最好的位置,殿下可感兴趣?”
“用过午膳再去吧。”赵靖打了个哈欠,不忘提醒刘澹予记得邀上阮姑娘,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院中两道腾挪闪避的身影。
亓骁云一身劲装,身形矫健如豹,每一招都带着破风之声。忘言的招式则更为沉稳,守中有攻。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是难分伯仲。
“两位身手当真了得!”刘澹予看得眉飞色舞,“殿下护卫也是好功夫!”
赵靖唇角微扬,没接话,忘言的武功他自是有数的。只是他发觉亓骁云挥拳时手臂的线条格外流畅好看,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落,又没入深色衣襟。赵靖略微有些出神,直到亓骁云一个旋身,一脚踢向忘言胸口,忘言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亓骁云,亓骁云却像是早有预料,猛地矮身,手肘向后狠狠撞去。
两力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亓骁云借势向前踉跄两步,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忘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忘言也微微喘着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
棋逢对手,当打个酣畅淋漓。
“殿下,这可赶巧了!那边戏班正要开锣,咱这自个儿先唱上了。哎!不若下个小注,我看好……”刘澹予越看越起劲,扭头喊随从赶紧拿些银两过来,忍不住要凑个趣。他完全没注意到赵靖的神情变化。
宫中之人都有自己每日固定的洒扫劳作,称得上安稳但却十足十的无聊。人迹罕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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