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军走远了,姜蔓歌窸窸窣窣地过来,找了个长凳的边角坐下。她看看宋争尔,再看看柳雅兰,两人的脸上读不出多余情绪。
“我看董指特意过来找你们聊了两句,没骂你吧?”姜蔓歌问。
“没,他指点了几句。”宋争尔顿了顿,无奈道,“他劝我打游戏……你说这算建议吗?”
“这……他逗你玩儿吧?”
宋争尔扶额:“哎,我也觉得。”
柳雅兰适时开口:“他们要打完了。”
将宋争尔和姜蔓歌的注意力拉回到靶场。
裴谨程自第一组10发之后,就稳定地压在孔千岱上头。
第一组的时候,孔千岱应当是发挥很平稳的,环均在10.4上下,散布图也均匀地呈现出月牙状,因而裴谨程并未拉开差距。
到后面,他的状态有所波动,用球类运动粉丝的话来说,就是“神经刀”——时而神乎其神地打出与靶心覆盖的10.9,时而像在梦游,接连下10环。
神经刀体质的运动员,在射击是大忌。初学者起伏大就罢了,老手还如此,通常会在大赛选拔的最终考核被刷下来。
宋争尔定睛看了会,裴谨程每枪都紧跟着孔千岱击发,水准又高,对孔千岱来说,不免会制造焦虑。
仿佛不论怎么打,对方都棋高一着。
就像最后一枪,孔千岱先手,打出了一个极漂亮的10.7环。10.7环在赛中,代表这一枪很优秀,而在赛末,则更能彰显运动员的风采。
正如马拉松的后程往往比前程吸引人,比到最后,精神层面的实力不容小觑。
此时,他总环数落后裴谨程超过10环。
宋争尔无法从裴谨程的背影看到表情,小小的比试也不会打开场馆上方的转播屏。
蓦地,她看到裴谨程的上半身微动。
他完成了射击。
显示屏罕见地卡顿,有一秒钟,画面浮现出不成规律的彩色方块。
“噔”的一声,裴谨程的总分更新在屏幕上,正正好,636环。
孔千岱向后退了两步,同样在盯着屏幕。看到这个数字,他静静地站着,维持伸长脖子抬高脑袋的姿势,冥思。
打出高分的本人,在看了一眼成绩后,反而兴致缺缺地收拾东西。
宋争尔将裴谨程的反应看在眼里,想了想,不由得笑了。
姜蔓歌问她:“他看起来不太高兴喏?”
“不是。”宋争尔脸上的笑意漾起更大涟漪,“他挺开心的。”
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故意打得比平时慢,又故意装作对结果毫不在乎。
裴谨程母亲是射箭教练,父亲是大学讲师,家里书房的架子上没摆过一本漫画。
宋争尔家里却有很多,国内国外的,黑白彩色的,琳琅满目,摆了一屋子。
小时候裴谨程去宋争尔家里做客,称要去看书,实则看的都是热血漫画。
天气好的午后,裴谨程总会端正地坐在宋父常坐的椅子上,一页一页翻过崭新的书页,阳光跳跃在纸张上,弹奏出无声的金色乐章。
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曲着双膝窝在编织摇篮椅里的宋争尔,双颊被晒得通红,细长的手指颤抖着,难掩激动地阅读手中的少女漫画或者惊悚漫画。
他们的口味差异化太大,有次宋争尔看累了,就伸个懒腰,问裴谨程看到哪了。
“他想当英雄,可英雄往往是最后一个出场的。于是他就一直等。等到他出场,打败了BOSS,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民们只知道有个英雄来过,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裴谨程为她讲述情节。
宋争尔问:“他不是想出名吗?为什么不和村民们一起庆祝胜利呢?”
彼时,裴谨程想了想,“‘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或者,只有神秘,才可以让他的英雄事迹代代相传,成为一个传说。”
“传说?”宋争尔不屑一顾,“这个传说没意思。换做我,我要让我,变成传说。”
她指着惊悚漫画里的精怪,“嗷”得吼了一嗓子。
从这之后,宋争尔留意到,裴谨程在做有把握的事情时,就会上演这出“最后出场、艳惊四座、不以为意”的戏。
帮她打移动靶赢小摊娃娃是,返校参加与她同考场的英语月考是。
打败孔千岱,也是。
姜蔓歌歪脑袋,“诶?”
“我只有一个想不明白的点,就是——他为什么要跟千岱打呢?”宋争尔轻声。
柳雅兰笑着说:“小孔很有天赋,他把他当成对手看待了吧。”
天赋……她居然把神经刀形容得仅剩上限没有下限。宋争尔默默地想,柳雅兰的语言艺术才是天赋。
不过,柳雅兰这番话说服了宋争尔。
她想试一试柳雅兰与自己的差距,裴谨程自然也会对潜力股有探究欲。
说着,裴谨程和孔千岱的谈话声传了过来。两人聊得愉快,说是聊天,用孔千岱单方面夸赞裴谨程来形容,似乎更准确。
孔千岱讲得激动,脸都涨红了,他往上托了托因鼻梁分泌油脂而滑下的眼镜:“你的靶图太牛了,最后两组居然只能看到‘50’和‘60’!”
也就是说,整组的弹着痕迹基本重合。只有这样,才会使得弹着点上标注的击发次数字,被下一个弹着点遮挡。
宋争尔抽出脚边矿泉水箱里的一瓶递上前,笑眯眯地:“恭喜完赛。”
孔千岱离得更近,她没在意,想着待会儿再拿一瓶给裴谨程就行。
“我想喝热的。”裴谨程淡淡地打断了孔千岱的滔滔不绝和宋争尔递水的动作。
宋争尔一愣,“哦,好。”
朝着孔千岱去的矿泉水瓶被她随手放回纸箱。
孔千岱有些尴尬地笑笑。
姜蔓歌看了眼裴谨程,空气中,只有她听见无形的电火花噼里啪啦。
她越过宋争尔,把那瓶矿泉水重新送到孔千岱面前,“常温的,还是你也喝热的?”
“常温的就行……谢谢。”
“636,”宋争尔在旁小声感慨,“你这太欺负人了吧。”
彻彻底底的碾压局。
裴谨程喉结滚动,喝水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很快,他放下水杯,恢复了神色:“嗯,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古怪,胜负又有什么“会”“不会”呢?直觉告诉宋争尔,不对劲。
裴谨程,最近太不对劲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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