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的李妈妈每日迎来送往,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于这其间也不乏怪人。但瘸了脚,被人搀着还要来逛花楼的却不多见,又或说是头一次见。不觉便多看了几眼。
一个瘸的、并左右两个搀扶的皆是一身富贵。虽看着应是买的成衣,而非量体裁剪,以致有那么几分不合身,却也挡不住那板正的好身形。只那脸皆是平常了些,让人难免生出些遗憾。
“哦,竟还有个棋艺甚佳,能破那残局的。可惜了,今日不是初一,想见顾娘子免不得那份银钱。且三人同来,总有人见不到顾娘子。”
李妈妈远远看着,无甚真心的感叹了一番。可让李妈妈诧异的是,三人之中那破了残局的男子进入雅间后尚不足一盏茶功夫,平日里冷清的不像话的顾娘子竟就让侍女花枝将剩余两人也都请了去。
见此,李妈妈禁不住上前,想要问上一问。在外守着的花枝却是客客气气地将她截了下来:“娘子惜才,难得有入眼之人。还请妈妈允娘子破个例。娘子说了,今日妈妈允他破例,那改日他便也为妈妈破一次例,应上一次外出邀约。”
“成吧。妈妈我也不是个喜好难为人的。”
李妈妈轻叹一声,心下却是欢喜得紧。外出一次可比楼内半月。花无百日红,自当趁着娇艳时能挣多少是多少。奈何自家这花魁想不开,死活就是不应。这下好了,破了一次例,便就能有第二次。看下次那花满楼的花娘子可还能与她炫耀。
房外,李妈妈欢欢喜喜离去。房内却是各自打量,静得出奇。好半晌后,才有那瘸了脚的男子啧啧两声:“怪不得会被排入美人榜中,倒着实名不虚传。不过,还是我家宝儿看着顺眼。”
一语落,清冷不语的顾花魁脸上多出抹怪异,一双本已从瘸脚男子身上移开的眸子再度移回,审视之意更甚。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我可告诉你,我已有心仪之人,他们两个也是。任你再是美若天仙,也休想得我等半分心动。”
瘸脚男子傲气地一扬脖子,端的是不为美色所动。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高念。至于剩下两人,自也不难猜。一个江澈,一个便是宋琅。
噗!江澈终是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这有甚好笑?难道我说的不对?”
高念看向早已除去假面,落座一旁的江澈,甚是莫名。只未得江澈回应,却被一侧的宋琅伸手拍了拍肩膀:“那个子方,先前忘记与你说了,顾花魁实则是男儿身。”
“你……你说啥?不是,合着你们俩都知道,偏生就没告诉我是吧?还说什么忘了,我看你们两个坏心眼的就是想看我出丑。”
高念一惊,原是看向宋琅的眸子猛地转向顾知秋,继而折返,后又改向江澈。一脸的吃惊眼见地也化作了气闷。
“怎么会。”
江澈摇头,却是笑得灿烂。只随即又轻咳一声,指着蹦跳上前,欲要来掐自己脖子的高念:“庆国公次孙、永义侯世子之子高念。也是此次的巡海副使,之一。”
此话,说于顾知秋,亦是说于高念。
高念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继而改做一抚衣袍。想了想,又扯去脸上假面,向着顾知秋一颔首。若是未闻未见他那方才言行,当真要称上一句“好个端方佳公子”。
“当今官家亲弟,临安郡王宋琅,亦是此次巡海正使。”
江澈再一指宋琅。
待宋琅、顾知秋一个郑重颔首,一个清冷见礼。先行开口的却是宋琅:“先前居于汴都,便曾听闻有一周姓郎君,乃是数百年前名士之后,年岁不大,却是文采斐然。十六岁时作《青玉案·江上行舟》一首,得学子雅客争相传诵。又因这郎君长相俊美,渐而得名青玉公子。
原想着待这郎君赴京赶考再或随其兄长来京述职,定要亲眼见上一见。然,再闻其消息,却是已随其兄长一家葬身火海。不免叫人感叹朝廷痛失一栋梁,又惋天妒英才。却不想今日竟还能得见青玉公子本人。”
“不才这副模样,想是让郡王失望了。”
顾知秋禁不住自嘲一笑。
“周郎君能够平安,已是幸事。何来失望?且若那日暗箭传信所述为真,反是某要代朝廷道上一句对不住。没能早日发现贪官污吏之举,亦不曾察觉当年大火蹊跷,以致周公一家蒙难之事埋没至今。只是,某有一事不明。周郎君既逃脱,又有高手相帮,何不进京鸣冤?”
宋琅问。
“不才一开始确存了进京鸣冤之念。可无凭无证,便是告到官家面前,官家可能信?即便信了,不在已耗去那许多时日,证据怕早已藏的藏,毁的毁。怕是最终鸣冤不成,反落个以民告官。纵是能活下来,想也再难有翻案之日。
何况当时便有猜测,此事背后另有主谋。而这主谋说不得便是朝中高管。不才九死一生方自泉州走到这平江城外。又好不容易昧着良心,去乱坟岗盗了半幅骨架,连同信物置于荒庙,造自焚假象,骗过追杀之人,可不想白白给人送上门去。
然前狼后虎,不才却也没有稳妥去处。走投无路之下,只得躲入了这满庭芳中。
至于郡王所说高手,乃是偶尔结缘,亦是后来才寻到不才。可算上屋外的花枝,被捕的报春,再一个随云,也不过三人。而除随云能称上一句高手,花枝、报春却是寻常。不才一人去是送命,拉上她们三个也是送命。反不若等待时机。
虽时间久了些,可不才这不也等到了两位巡海使?”
顾知秋眉目含笑,却是笑得苦涩、无力。反叫人更愿面对方才那个清清冷冷的顾知秋。
“周郎君的口中的报春,可是故意暴露的身份?”
这次出声的是高念。
“是。不瞒三位,那日暗箭传信,不才是想探一探郡王性情。若郡王次日便将密信公之于众,大张旗鼓要查此事,便不会有报春一事。”
顾知秋坦言。
“顾郎君就不怕某对那女子动刑?”
宋琅眉心微蹙。
“若说不怕,便是欺骗郡王。可郡王身侧高手如云,必是不难看出一个人的武功套路。若非如此,想也不会捉了报春。那不才便就再与三位坦言一事。
报春三人乃是孤儿。幼时曾被一老叟收留,从而习得了这功夫。但那老叟并非好人,乃是打了将她们高价卖出的主意。
不过老叟运气不好,尚未将人养成,便突然暴毙而亡,让三人得了自由。可那老叟为防三人不服管教,曾给三人喂下毒药。每月得解药一颗,方能有活。
老叟死后,三人虽有拿着翻出剩下的解药去寻郎中,却是无一能配出。如今那解药只够两月。若郡王伤其性命,也不过少活两月。
不才一早便与报春约定,若郡王未对其用刑,便就在三日后说出接头之处。而若郡王令人扮作报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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