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还没走近餐厅的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隔着一条走廊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怨气。是周烈，他在那一头扯着嗓子控诉着自己在维拉港的悲惨遭遇。
“……你们是没看到啊！我两只手各挂了七八个袋子，脖子上还套着个网兜装着那些调料瓶子，走一步晃三晃，就跟棵挂满了彩灯的移动圣诞树一样！”他用铁夹夹起一块厚切肋眼肉，啪地拍在烤架上，油脂瞬间在高温下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那三个人呢，头也不回地走了！头也不回！尤其是咱们那位亲爱的舰长，搂着他的新朋友走得那叫一个潇洒！连个招呼都不打！我看都没看我一眼！老顾也是个没良心的，明明看到了，还装作没看到一样，跟着就走了！”
围在烤架旁的几个年轻船员听得津津有味，轮机部的一名二级技师艾伦一边往自己的盘子里夹烤好的香肠一边附和：“周哥，那你后来怎么回来的？”
“怎么回来的？老子硬生生扛着那些东西走了两公里才到的交通艇停靠点！”周烈一脸痛心疾首，“你们评评理，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堂堂联邦现役军人、应龙号武器长、磁轨炮操作资格认证A级持有者，被自家舰长当成了人形运输无人机！”
“那你今天应该多吃点补回来，周哥！”另一个一级机师笑着起哄。
“那当然！”周烈理直气壮地一挥手里的夹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气势的弧线，“我郑重宣布，今天所有的肉，我至少要吃掉总份量的三分之一，谁都不许跟我抢！尤其是那位舰长大人，他今天只配啃我烤焦了的边角料！”
餐厅里响起一片起哄的笑声和叫好声。烤架上的油脂滴落到炭火上，嗤嗤地冒着白烟，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赵月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这一幕。在嘈杂欢快的背景音中，她不由得转头望了一眼放在角落自助餐台边上的一只冰桶，里面镇着几瓶深琥珀色的酒液。这些都是阎天从林序那里没收的私酿。冰桶旁边还立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随便喝By阎天”。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忽然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右肩。力道不大，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和自然。
她侧过头，看到阎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估计是在她看着里面的热闹出神的时候悄悄走过来的。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衣领微微敞开，带着一股从走廊那边带过来的、混合着清洁剂和金属气息的淡淡味道。他顺着她的视线往餐厅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正举着铁夹子高声宣布“烤肉归属权”的周烈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她，下巴朝餐厅里面轻轻扬了一下：“怎么不进去？站在门口当岗哨呢？”
赵月转过身来，面朝阎天。
“我看了。”她说，“应龙号的内部构造，从头到尾，每一层甲板，每一间功能舱室，每一个通道的出入口，后备电源位置，主控核心的备用入口，重力塌缩弹发射井的布局，还有跃迁引擎舱的备用启动序列逻辑图。”
她微微停了一下：“你把这艘船的家底，全摊给我看了。”
阎天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像在听她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月望入他的黑眸里：“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清晰，清晰到连周围嘈杂的烤肉声和喧哗声都在这一刻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认识我才多久？你凭什么这么信任我？把一艘联邦终极武力象征的全舰结构图交到一个跨星域财团董事长女儿的手里。阎天，你说得过去吗？”
“我确实认识你没多久。”他说出口的一瞬间，周围那些嘈杂的烤肉声和人声似乎都变成了背景，他回望着她，“但你觉得这艘船里，有谁能比你更熟悉曼斯特？又有谁，比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船和舰载AI为了掩护自己而自毁的人，更懂得该怎样面对那些东西？”
说着，他轻吁了一口气。
“我把图给你看，不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身份，而是因为我相信你早晚会看到它。区别只在于，给你看的那个人，是我，还是应龙。”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目光垂下来片刻，又抬起来：“我可不想让应龙那小子再因为你而‘违规’。”
赵月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说。
餐厅里周烈的大嗓门还在继续，有人在起哄让谁表演单手开啤酒，烤架上的滋滋声和笑闹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暖而嘈杂的背景音。但她和阎天之间站着的这一点空间，却像被一层透明的屏障从那片热闹中隔离开来。
须臾，她看着阎天的眼睛：“阎天，你老实告诉我，应龙……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和他搭档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比我了解他。”
阎天偏过头，目光越过赵月的肩膀，看向餐厅里面那些正在闹腾的船员们。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上的金属板接缝，好似在整理措辞。
“赵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常吊儿郎当的调子，“我从应龙还在试航阶段就和他搭档了，这些年里，他执行过十七次高烈度空间战斗、九次跃迁紧急规避、不计其数的战术推演和日常调度。他从来没有犯过一次错。你知道一次也没有是什么概念？他是联邦军工的巅峰之作，他的逻辑回路里根本就没有‘错误’这个选项的容错空间。”
他抬起头，直视赵月的眼睛：“但你来了之后，他已经犯了好几次错了。擅自追踪离舰人员、越权操作机械臂扰乱舰内秩序、未经授权侵入民用公共网络篡改占卜机……这些事，按照应龙号的标准操作手册每一条都足够触发核心审查程序。放到别的舰船上，足够被判定为系统异常，甚至可能触发强制格式化。”
阎天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感慨的弧度：“一台从不出错的战舰，在你来了之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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