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温瑾被窗外竹林摇曳的沙沙声唤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周身凉爽,通体舒畅。
脑内混沌了一瞬,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昨晚并非是宿在自己的寝室!
而此时此刻,他几乎将自己整个都挂在了兰相如的身上,温瑾愧疚丛生,“噌”一声坐将起来:“对……对不起!”
兰相如看着他狼狈地爬向床尾,风驰电掣般穿妥衣衫,就连下床的动作亦变得笨拙无比,显然是在为压他一个残废之人而感到愧疚。
兰相如轻咳一声:“无妨。”
温瑾站在榻前,眉目低垂,不言不语。
兰香如又道:“你身子热,暖了我一宿,我睡得很好。”
虽不知这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安慰,可经他这样一说,温瑾倒也宽心不少,面上重现笑容:“睡得好就好。我去添些木炭,顺便烧壶热水。”
不多时,杜闻送来两套崭新的衣裳,温瑾将白色襕袍换与兰相如,一并用发带替他束上长发,杜闻瞧后,连声赞叹:“兰公子穿白衣真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眉宇间似有一股子书卷气。”
出身书香门第的少爷,难不成一身匪气?温瑾腹诽一番,旋即问道:“风大哥在何处?”
杜闻道:“少城主昨晚下山了,晌午便会回来。”
温瑾又问:“梦渡微呢?”
杜闻挠了挠头:“小人不知。”
论理,梦渡微杀了那么多风月城弟子,霁城主定不会放过他,但风疏楼却护他护得紧,此番下山谅必就是将梦渡微安置在某处秘密之地养伤。
温瑾心念一动,含笑搂住杜闻的肩:“杜大哥,你来风月城多久了?”
杜闻道:“快八年了。”
“那你可知梦渡微因何入了执天教,又因何成了青龙祭祀莫长翎的徒弟?”
“这……我倒是不知。城主多年来潜心武学,风月城大小事宜皆由霁副城主和少城主接管,阖城上下无一人提及二公子的事。不过我听说二公子的生母欧阳氏因思念幼子成疾,这里好像出了点问题,已有十年不曾踏出后院。”
杜闻一壁说,一壁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温瑾忽然想起前日离开风月城时,曾在西苑外的湖边见过一名黄衣妇人,那妇人的确有些异常,莫非她就是梦渡微的生母欧阳月?
杜闻无意间瞥向更漏,顿时吓了一跳:“糟糕!厨房里还熬着粥!”说罢疾风般离去。
温瑾抬起屁股坐在临窗的黄梨木八仙桌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木梳,仿佛在设想梦渡微加入魔教的种种缘由。
“梦渡微是风月城的弃子。”坐在轮椅上的兰相如倏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温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道听途说。”
“那你还听说了些什么?”
兰相如摇头:“没了。”
既是道听途说,温瑾便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辰末巳初,风疏楼赶到飞花台为兰相如运功疏通气脉,事毕又匆匆离去了,不曾在此停留片刻。
温瑾难忍好奇,却又不愿让兰相如知晓他在窥探风家的家事,遂捂着肚子,佯作痛苦地呻-吟:“哎哟~我肚子疼……哎哟~哎哟~肚子好疼哇!杜闻,你好生照顾兰公子,我去去就来……”
杜闻担忧道:“温少侠,你没事吧?可是吃坏了肚子?是否要我替你……”
温瑾没有理会杜闻的聒噪,将他的话抛诸身后,走出小院,当即施展轻功,循着雪地里的脚印追踪而去。
风疏楼初时并未隐藏行迹,可越过一座小峰之后,脚印竟莫名消失了。
温瑾立在原地环顾良久,终于发现左前方的枞树有几株枝丫的积雪与周遭不同,他纵身一跃,脚尖踩在苍翠的枝头,极目而望,果真叫他瞧出了端倪。
不出片刻,温瑾凭着踏雪无痕的轻功来到一处瀑布下,瀑布之水热气氤氲,空气中药香弥漫,必是出自飞花台的灵泉水。
紧临瀑布的巨石前修筑了一座小木屋,温瑾猜测梦渡微定是被风疏楼藏在此处,于是小心谨慎地绕到巨石后,甫一蹲下,便听得屋内传来“哐当”一阵脆响,他迅速抬头,但见风疏楼正无声收拾着满地的碎瓷残片。
梦渡微被温瑾伤得不轻,偏偏他又不肯吃风疏楼煎煮的药,此刻瞧去,整张脸苍白如纸,益发衬得颊边那只血蝶妖冶诡异。
几息后,风疏楼道:“这药是我亲手熬的,我不会加害于你。”
梦渡微哂笑了一声。
风疏楼收拾好残渣碎片,起身走到他身旁:“阿泽,你这些年受苦了。”
“受苦?”梦渡微讥讽道,“我被莫长翎掳走那晚,试问风月城上下有谁想过要救我一命?”
温瑾愣怔了一瞬,心道兰相如所言非虚,梦渡微果真是风月城的弃子。
可其中内情究竟如何,却是不得而知。
很快,风疏楼解释道:“阿泽,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父亲他——”
“别提那个人!”梦渡微冷声截断他的话,“我此番回风月城,为的就是杀他报仇!你若还顾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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