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不知自己是如何暴露了身份,她已悄悄打听,乾宁殿所有的宫人,包括于海,都是昨日从京城璘王和胤王两位与玺王亲厚的老王爷府中筛选送来的。
她能肯定,这些从前足不出府的内监,不可能见过公主。
而她这几日并没有见过其他人。想到此,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容策看着抖成一小团的人儿,神色不明:
“耳朵也聋了?”
月梨一凛,赶紧摇摇头,弱弱答道:
“侄…侄孙不敢,侄孙不知皇叔祖此话何意?”
她咬了咬唇,不管怎样,都不能轻易承认。
“呵!”
上方轻笑一声,突然一阵温热传来,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颌,月梨被迫抬起头,对上一双凌厉的黑眸。
“真是他女儿,会甘心在这儿伺候朕?”
带着薄茧的粗糙指腹逐渐发力,陷入她柔软的双颊,男子声色俱厉,
“而不是找机会杀了朕,为你爹和兄弟报仇?”
脸颊被死死掐住,月梨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容策冷冷地盯着她,少女小巧挺俏的鼻尖瞬间变红,黑白分明的眸子蓄了泪,凝着薄薄水雾,一副可怜兮兮的蠢模样。
而骤然的靠近,他闻到了一阵特别的味道,像是什么花果的淡淡甜香,他视线下移,被他攥住的人儿因紧张吞咽了一下,小小波动如涟漪般滑过白皙的脖颈,隐入领口衣襟内。
男子手指不自觉微动。
热热的一滴泪滑过指尖,他轻哧一声,没用的窝囊废,就算给她机会,她也没这胆子!
容策松开她,从未有过的细腻滑嫩的触感从指尖消失,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目光又落回月梨脸上,原本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明显的指印。
他蹙了蹙眉,还真是那病秧子养出来的,娇气得紧!
月梨终于缓了口气,她清楚玺王与先帝父子之间的恩怨之源,额头磕地颤颤道:
“侄孙不敢有异心,侄孙甘愿服侍皇叔祖,为先帝赎罪!”
意思是,为了活命,她连亲爹亲祖父都能背叛,容策意味不明地盯她几息,每到关键时候,他这侄孙倒是挺识时务,小小年纪心肠也够硬。
不过,知道怕死就好!
月梨伏地屏息不敢动,只听见有碗碟的碰撞声,似乎是龙椅上的人端起了茶碗,将碗盖随手一扔,饮了一口茶后搁下,接着是他冷冽的声音:
“记着你说的,别让朕失望,小侄孙。”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可名说的威胁。
“是,侄孙谨记!”
他没叫起,月梨依旧伏地不敢动。
殿中还跪着一堆人等着,容策不再理她,提笔沾墨,写毕后盖了印玺看向谢威:
“这两个人,你亲自去拿。”
“他们留在京城的族人,给朕看紧了,一个也不许逃。”
谢威接过于海递来的诏书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正是当日怂恿哀帝削藩的李棕、薛从济二人,因他们的激进所为,逼死了与圣上最亲厚的兄长—襄王容笙。
但在玺王军入京前,哀帝却突然将二人贬谪,恐怕明为发配岭南,实则是暗中募兵。
谢威立刻抱拳道:
“微臣遵旨!”
见他步出殿外,容策看向沈缄,继续问:
“那老匹夫还说了什么?”
见他抿唇犹豫,容策轻哧一声:
“直说无妨,他都敢穿着孝服上朝,当众斥责朕是逆贼,还有什么话朕听不得?”
沈缄拱手:
“微臣传了陛下旨意,念他乃世宗皇帝亲封的当世大儒,若是肯写认罪书,便饶了他九族,赐他全尸,但是……”
“杨之谨在天牢里写满了血书,说陛下是…贼王篡位,还声称,莫说九族,就算是诛十族又奈他何?他对灵帝哀帝的忠心天地可鉴……”
容策气笑了,他又饮了一口茶,悠悠道:
“那朕就成全了他。”
“传旨,杨之谨凌迟处死,诛十族!”
也就是说,连门生和来往过的友人也不放过。
话音刚落,案桌旁的人儿浑身一抖。
月梨努力平稳自己惊恐的情绪,她大约猜到自己今日碰了什么霉头。从前的陛下仁厚,许多老臣不肯变节归附,这位暴戾的新帝便大肆杀戮,而第一把火,自然先烧在她这个“先帝之女”身上。
她咬了咬唇,将整颗脑袋埋得更低,生怕一丝气息不稳便招来杀身之祸。
而听到“十族”二字,殿内所有的人都跟着浑身一凛,沈缄不着痕迹地微叹一声,坐在御案下手开始拟旨。
又有内监禀报说谢都指挥使求见,容策颔首。
只见谢泾快步入殿,双手捧着一封奏疏上前:
“禀陛下,这是八百里加急从江南送来的,请陛下过目。”
于海忙上前接过,容策看毕,扔在御案上,连小小的知府都敢公开宣称不归附新帝,他冷笑一声:
“既然还有人不要命,朕便一同成全了。”
“传旨,革去苏、宁两知府官职,即刻押解进京,斩立决。抄没二人家产,族中男丁流放西北,女眷没入教坊司。”
纵是谢泾自小跟着父亲随这位主子在北境,多年血征沙场,早已见惯了生死,此刻仍不禁脊背一寒,自起兵南下以来,一路杀伐,却也比不了陛下入京这段时日的雷霆手段。
动辄诛三族九族,连女眷也不放过,而且,杀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但他深知容策的脾性,对不臣之辈,绝不会有半分心软宽宥。
一旁的沈缄拟好圣旨,容策亲自加盖了印玺,又问道:
“北境的军报快到了吧?”
沈缄算了算,回道:
“禀陛下,还有三日。”
容策略一沉思,道:
“先传个百里加急给王凛,他的三万后援军不必入京,直接从中原南下。”
沈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相比于交战十多年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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