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羽垂落,压住瞳孔,贺栖棠眸子里的情绪其实很难被读出来。
她习惯性如此,但在温砚面前,忽然就有了不想如此的心思,淡色的唇,唇角轻轻扬起。
那双远山黛的眉也稍稍抬了抬,琥珀色的瞳孔里一瞬间染上鲜活,一闪而逝的,轻而浅的笑意。
葱白一样的指节曲起来,压在温砚面前的桌面上,开口的声音清润悠扬:“好,讨论时间到,请各位同学安静。”
睫羽抬起来,她望了一眼温砚,指节轻轻桌面上叩了叩:“这位同学,不妨来回答一下问题吧。”
她在故意捉弄她,温砚读懂了,与贺栖棠对视,狭长的凤眸只是弯了弯,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眸色,似乎并不因为这眼前的刁难有一分一毫的局促。
“就这张图片吧。”贺栖棠手中的激光笔亮起来,点在其中的一幅黑白拓片上。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温砚,眸子里藏着微微的挑衅,但是面上不显,抬步,想要从温砚身边走过去。
却只觉得腰间的布料一紧,她脚步顿住,侧目看过来,素唇轻轻抿了一下,睫羽微微一动。
借着起身遮掩的功夫,温砚此人,垂下的手居然靠近过来,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住了她的衣料。
贺栖棠还未来得及挣脱,就听得温砚不疾不徐的声音——
“拓片文字的内容是:唯九月,王在宗周,命孟……”
“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是康王训诫孟:文王、武王因敬畏天命、严禁酗酒而得天下;殷商因沉湎于酒而亡国。”
“乃是西周早期金文,周康王二十三年大孟鼎铭文,原鼎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她说完,指尖碾着贺栖棠的衣料轻轻紧了紧,抬眸,细碎风情的眸子,唇角微扬:“贺老师,可对吗?”
温砚坐在最后一排,教室靠近后门的角落,本无人回头看的,这一番话下去,众人惊叹,回头看过来。
只看到,温砚和贺栖棠靠得极近站在一起,两个人相视,眸子里都有温和的笑意。
好一个,师生和睦。
贺栖棠脸上挂着笑,眉眼温润,仪态从容,抬步,微微一挣,从温砚身边走过去。
“这位同学博闻强记,说的一点都不错。”
温砚唇角的笑意却凝了一下,唇一抿,眉心蹙了一下,继而笑容变成有些无奈的唇角弧度。
坐下去的时候,不动声色探手下去,轻轻拍了拍自己白色西装裤上的尘土。
真是记仇,问题捉弄失败,临走的时候还轻轻踹了她一脚,哪有传闻之中……大家闺秀的样子?
讲台上仪态端方,谈吐得体的贺老师,可没有露出来一点点的破绽。
贺栖棠踹完这一脚,心里就舒服了,听得温砚侃侃而谈,她才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这位温总,实在不是什么没学问的无能草包,她是现在全国顶尖的嘉宁长恒拍卖行的实际掌控者。
掌握着一流的藏品,每年不知道多少文物从她手里流过去,她自然是有些历史文化积淀的。
只是,说得这样详细,还是让贺栖棠有些意外。
她出完气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今天的课堂,自然不再去看温砚,也不再去那个角落里,集中注意力在课堂上。
两节课中间休息,她按照铃声响起的时间,给同学们放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手背轻轻擦过腰际的旗袍衣料,确定熨贴舒展,她从容地在讲台上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一身浅青色旗袍裹着清挺的身段,端坐下来,腰背不依不靠,脊背绷出来一道柔和却端正的弧线。
双臂自然交叠放在膝头,翡翠镯落在衣料上,双腿自然并拢向一侧,裙摆随坐姿妥帖垂落。
脖颈微微收着,下颌线条平缓柔和,每个弧度都写着恰到好处的端庄,临水青荷,娴雅自持。
唯有学生偶尔上来和她交谈的时候,稍稍往前倾斜,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些静心倾听的神采,温和且不疏离。
这些不过二十岁的大学生孩子,在和她讲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收敛了声音,好奇但保持距离。
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恰好这个时候也没有搭话的学生,贺栖棠抬手,把手机拿起来。
睫羽轻轻往下垂了垂。
小姨:[我也想学书法,贺老师教教我好不好?手把手教的那种。]
贺栖棠神色不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你不上班的?]
明里暗里还是在说,温砚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
小姨:[我来取被你带走的我的东西。]
贺栖棠:[什么意思?冤枉我偷你东西,你这话说出去,整个辰城有一个人信吗?]
她虽然和温砚睡了一夜,而且早起的时候家里没人,但她的家教可不会随便碰别人的私人物品。
再说了,温砚那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这个情人,连被带回她固定住处的资格都没有,昨晚那处房产里面装饰寥寥,显然不是温砚的常住居所。
就算是她要偷东西,除了桌椅板凳,还有什么是能带走的?
小姨:[别生气嘛,你生气起来,更可爱了。]
要不是良好的隐藏情绪的本事,贺栖棠只觉得自己要被气得手抖了,这该死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放肆。
她和温砚,算起来今天,也不过见了第四面。
第二面是昨天跟着父母去和景家吃饭。
和景家的亲事,是贺栖棠的大伯父敲定的,景家也很重视,长辈都来得很齐,其中就包括——景先生的小姨。
贺栖棠这辈子都是乖乖女,大家闺秀的典范,从小按照家里人的安排——读文科,走学术,介绍对象……
后面结婚生子,都是她按照家里的安排要去做的。
她也没想过反抗,或者说,早已经习惯了不反抗。
因为她父母都常说——婚姻这件事,适合就好。
她父亲贺焘和母亲周杳是辰城学术圈子里面的神雕侠侣,一位历史学系教授,一位文学系教授,都在学术圈里面享有很高的名望,是能在教科书封面上看到的人物。
但他们二人的婚姻和自由恋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也是见了三面,贺栖棠的大伯父敲定,并且出面主办的。
两个人都是很纯粹的学者,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责任心强,道德感强,会体谅人,谦逊有礼。
所以这一辈子,虽然没有什么爱情的开端,但几十年来相敬如宾,携手并进,也是一段佳话。
所以自从贺栖棠到了适婚的年纪之后,她听得最多的就是——重在人品家世,合适就好。
景晋就很合适。
他也是位学者,学成归来,就进了辰城生物科学院,27岁杰青,前程似海。
最主要的是,他父亲很不一般,景经国这个名字说出去在政法界简直如雷贯耳,跺一跺脚,政法界抖一抖。
他在政法大学做了半辈子教授,虽然没有踏足官场,但政法界桃李满天下,人人都要卖他这个老师的面子。
景晋优秀,但还不足贺家上赶着倒贴,贺栖棠当然明白大伯父的安排是什么意思——景经国的势,谁不想借?
杜佳欣听说这事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棠棠,你和那个景先生认识吗?见过吗?这年头还有包办婚姻?”
杜佳欣是完完全全的西式教育出身,从中学就出国,美本美硕德博,然后回辰城大学任教。
她家境不错,港岛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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